74云破影来

富春山居 扫雪煮茶 第1页,共2页

英华休养生息了这几日,本就将好,晚上听小丫头们讲二哥把李知远揍好似西川贡品小猫熊,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一夜都不曾安眠。第二日早晨早早起来,她就嚷着要出去和大家一起吃早饭。

杏仁打着呵欠推开窗户,笑指窗外道:“天才亮呢。”

果然天边透着几缕白光,云朵挨挨挤挤凑成几大团,像被顽童泼洒了黑汁,几团灰白几团墨黑,看上去就是要下雨样子。院子里树叶儿被晨风一吹,沙沙响,怪凉。

英华小脸蛋被凉风一吹,反倒通红。她坐回妆台揭了镜袱,对镜飞看了一眼,就捂着脸跺脚,嗔道:“头蓬得跟个鬼一样,我要洗头,不出去吃早饭了。”

杏仁含笑答应,就朝外头走。她人还不曾走到门边,英华又喊:“停下。看天是要落雨样子,洗头怕着凉。还是不洗了罢。”

“二小姐说是。”杏仁笑道:“今日出去吃早饭,奴去厨房说一下罢。”

“我办事小花厅,叫他们赶紧收拾出来。”英华自觉掩饰很好,一边看镜子里模样儿,一边说:“还有,这个镜子,叫人拿出去磨磨,花了。”

杏仁大声答应,一路笑着去了。屋里无人,英华长吐一口气,捡了一把大齿梳慢慢梳头。

屋子里渐渐亮起来,两个小丫头一个捧着一尺高一只油绿釉灯笼瓶,一个捧了一大把红玫瑰进来,道:“这是田妈妈送来花儿。二小姐看要放哪里?”

“搁窗台边那个几案上。”英华把梳下头发绕成一束收到妆盒底层,抽了一朵半开花儿嗅一嗅又放回去,笑道:“好香花儿,难为她老人家,从哪里弄来?”

“说是有个花儿匠挑担到后门卖。田妈妈看见就买了三把,一把送给夫人,一把送了大少奶奶,这把是送二小姐。”小海棠提着一小桶面汤进来,笑道:“夫人看了也喜欢,已是和那个花儿匠写了买花券,叫他每日送花来。以后咱们就天天有花儿戴了。”

英华重取了一把雕花牙梳梳头,笑道:“咱们富春,卖花倒是个稀罕物儿,使人去跟守后门说,问那个花匠家里都种了什么花,除了咱们家,还有谁是他主顾,问明白了明天来回我。”又对眼巴巴盯着花儿小海棠道:“玫瑰花儿太香,屋里留几朵,换那个小梅瓶来插,多你们拿去分了罢。”

小海棠还不曾答应,两个小丫头已是飞一般跑出去了。英华因头发梳顺了,也不要人搭手,自家梳了个灵蛇髻,拿那朵花儿比一比,觉得不好,又解散了发髻,对着镜子一脸为难。

小海棠倒好洗脸水,使干布擦手,过来替英华拢头发,笑道:“要是还京城就好了,哪里不能喊个梳头嫂子来,想梳什么样没有?何至于这样发愁。”

“戴那个小百花冠子罢。”英华脸微微一红,“替我拢起来,再磨蹭只怕就误了早饭。”

平常王家吃早饭是各院分开吃,然今天二少爷才回家,总要大家坐一处说说话儿,柳夫人叫早饭开一处。厅里摆了两张桌子,拿屏风隔了里外,外头一张是王翰林带着儿子学生们坐,里头她自家带着黄氏还有孙子们一桌。屋外头阴雨连绵,屋里点着几盏灯,虽然不甚亮,倒显出几分融融暖气,休说王翰林老两口笑容满面,便是一向爱闹别扭王耀祖,都面露微笑跟李知远打了个招呼。

大家才落座,妆容整齐英华扶着小海棠娇娇弱弱进来,晦暗阴雨天里,二小姐一袭红衫袅袅婷婷从雨帘中进来,格外娇艳动人。

旁人还罢了,唯有顶着两只黑眼圈李知远被未婚妻娇容一衬,自惭形愧,恨不能溜桌子底下去。王二少察觉到妹夫异动,故意扯住妹夫膀子,大笑道:“听讲你这几日总我家乱转,不就是想看我妹子一眼么,怎么我妹子来了你想溜?”

“二哥!”英华跺脚,恨恨走了几步,因李知远甚是不自样子,她倒不好过去了,哼了一声,复又娇弱倚小海棠身上。

王翰林绷不住,头一个大笑。杨八郎拍着桌子暴笑,赵恒扭头微笑,笑容里带着些酸。王大少边笑边摇头,李知远低着头闷笑。便是屏风里头,黄氏也把头埋小儿子肩上偷笑。

柳夫人笑骂:“想挥拳就上,装什么娇小姐!”又说:“你也闷了几日了,吃过早饭,叫你二哥和知远陪你出门走走,散一散闷气去。”

丈母娘哎,你老人家女婿顶着那两个黑眼圈,敢出去见人么。李知远纠结得,桌子底下拿左脚踩右脚。

赵恒瞄一眼李知远黑眼圈,再看他那个纠结样,当然晓得他为何这样纠结,高高兴兴叹了一气,举箸夹了一个咸鸭蛋送到黑眼圈碟子里。

王二少乐呵呵看看李知远,扭头过去和杨八郎说话。

王翰林笑道:“夫人何苦拿两个孩子凑趣,吃饭罢。今日耀宗才来家,放你们一日假耍子。”

英华屏风里头听见二哥和八郎都笑,左扭右扭,恨不能马上出去挥拳。柳夫人眼风凌厉,扫过几遍她才老实。

吃过早饭,王耀祖和二弟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和黄氏兴冲冲带着孩子出门去了。王翰林又说有事和柳夫人商量,连耀宗一起叫了去书房说话儿。厅里只剩了四个人,八郎笑嘻嘻把赵恒拉走,出门时还对李知远挤眉弄眼。

李知远扭头不理他,候人都走光了,才走到屏风边,隔着屏风小声问:“英华妹妹,你可大好了?”

“好了。你……”英华推开屏风,明知故问:“你眼睛是怎么了?”

“昨天不小心撞到墙。”李知远笑道:“没事,不疼。”

撞墙能撞出两个黑眼圈?怎么鼻子就连油皮都没有蹭破?英华挑眉,笑着揭破道:“我二哥惯好送人黑眼圈,除了他没别人。他为何揍你?”

“不小心就撞到二哥拳头了。”李知远舌头上好像压着一块大石头,又不敢说假话,又不好说真话,每说一字都艰难万分。

“说,他为什么打你?”英华抽出手帕想替他擦一擦,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你是不是干了坏事被二哥捉到了?”

英华板起小脸,嫩生生小脸蛋上还带着绯红,好像才摘下来水蜜桃,白里透红,水灵灵软绵绵。李知远心好像沾到桃毛,痒痒想伸手捏一把。可是厅里有几个使女收拾碗碟,老田妈还廊上猫着呢,他哪里敢动手,苦笑道:“二哥昨日说我办事不体贴,该打。”

strongauzw.com/strong原来是为这个,他倒老实。英华轻笑,伸出嫩嫩手指头李知远黑眼圈上轻轻刮了刮,道:“是我办事不周全,原不该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