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果断打脸

富春山居 扫雪煮茶 第1页,共2页

早前有人出好几万两买富春书院,王山长都没舍得卖,虽然这几万两有很大水份,然富春地价早打着滚儿翻了几倍,就是把水份拧干喽,二三万两是真能卖掉。王耀芬拿价值二三万两银子书院抵了六千两赌债,这个败家子名声儿只怕要传几辈子。

还好早分了家,也不曾分过祖产,金钱上和大房再无瓜葛,二房不会再有机会填大房无底洞了。英华如释重负吐了一口气。李知远看英华纠结那个小模样儿,好像吃了一盘苦瓜之后又偷吃了块蜜糖,极是好玩,生怕自己笑出来,只能板着脸不言语。

玉薇心里却是有苦说不出,公公被大伯气死,大伯哪里还有做官机会,名声坏到这个地步,办书院也是不可能,休说他不肯经商,便是肯去做个小商人,也无人敢和他做生意。大房以后还能指望哪个?脱不了还是她丈夫,可是婆婆又偏疼是大哥,她们两口子日子从现开始就要难过了。玉薇越想越难过,伤心眼泪一直眼眶打转转。

耀文人群中看见婚妻子泪眼朦胧,大觉安慰,再看英华和李知远就玉薇身边,忙招手喊:“李世兄,我这里。”

李知远护着英华和玉薇挤到王家大房那边去。除去大夫人抱着老山长哭正伤心不曾理会,几个女婿上回分家时都见过李知远,情知他是代表二房来,都对他拱手做礼。

李知远和英华一齐回礼。

老山长身边还有大夫人痛哭,额头青肿晕倒一根柱子边上王耀芬身边却是空着老大一块白地,孤零零连条狗都没得。

虽然不晓得他是真晕还是假晕,到底他是英华堂房兄长,李知远摇摇头,排开众人过去把人扶起来,喊:“劳驾大家让让。”他力气却是不小,也不要第二个人来扶,就把王耀芬半抱半拖出来扛上英华马车。请那个郎中忙过来号脉,留了一贴清火消肿药,连开箱钱都不要就摇着头走了。李知远便叫小僮去问王耀文,把耀芬送到哪里去。

耀文还不及回答,倒是大夫人回过神来,泣道:“我儿哪里?”弃了老山长,摇摇欲坠爬起来。

耀文心酸地扶住母亲,小声道:“英华妹妹马车里,妹夫问咱们,是不是先回书院去?”

大夫人啐了耀文一口,骂道:“不回书院去回哪里?速回去!”

大家七手八脚把老山长挪到玉薇车上,一起哭起来。玉薇哭是伤心,一边哭一边悄悄儿推英华,小声道:“二小姐,书院怕是住不得了,烦你回去求求我们太太,看可能借几间屋与大房住。”

英华会意,慢慢落到人后,寻了一个人少大树底下站定,等跟着她几个人走过来,问:“八郎和赵恒呢?”

八郎不晓得从哪里跳出来,道:“赵恒被潘晓霜缠去了,我这里。英华妹妹,我送你家去?”

英华点点头。八郎就叫随从让出一匹马给英华,赶着回吴家村。

王翰林听讲大哥被侄子气死了,也是又恼又怒,恨不能亲身去县里教训败家侄儿,走到前门被柳夫人拦住。

柳夫人劝:“大伯已是不了,你便是把耀芬侄子打几百板子又有何用?他是大嫂倚靠,你和耀芬过不去,就是和大嫂过不去,你是想族里人骂你欺负人家孤儿寡妇么?”

“分家时明明是他们欺负我。”王翰林气得胡子无风自动。

“你也是三四品官,虽然穷了点,从京城到地方,谁敢不给你面子?”柳氏搂着丈夫腰,苦劝道:“老已经不了,小还要生活。你发落了侄儿,旁人不是要对大房落井下石?你叫大房怎么过?耀芬是个废物,你当他是个屁,把他放了罢。还有耀文和耀廷两个读书孩子,须要与他们存些体面!”

英华老远就见她家老爹站大门前一棵歪脖子老树底下迎风洒泪,她娘一脸忧伤地站一边奉陪,置吴家村明媚春光于无物。这是晓得县里消息正伤心罢,英华纵马飞奔,马还不曾停,就飞身跳下,扑进柳夫人怀里,劝道:“娘,别忙着伤心,玉薇嫂嫂有急事求你呢。”

柳夫人忙问:“何事?”

英华道:“玉薇嫂嫂说书院里怕是住不得了。求母亲替大房寻几间屋住。”

柳夫人为难道:“县里若是寻得到那样大地方,咱们又何必吴家村挤着。大房人虽不多,听讲女儿女婿都书院里住着,还有同族近亲,总有二三百人罢,难道能不管么?”

其实家里挤挤,安排下大房一家至亲几口儿还是容易,再挤一挤,连侄女婿几家也能安排得下,然同族还有十来家一二百口人,实是挤不下来。大房比二房穷,有富春书院还全族一起住,难道到翰林老爷这里,就不管同族了么?

王翰林和夫人做了二十年夫妻,怎会听不出老妻话里意思,忙转过身,虚心请教:“可能想想有什么法子安排同族?”

柳氏想了一想,道:“我陪嫁庄子也不算太远,草房也有几间,请他们去庄里住罢。他们若是不肯去,就请自便,若是肯去,住多久都使得,何如?”

借出去房子是柳氏陪嫁。王家可是一直瞧不起商人出身满身铜臭味柳夫人,王翰林回家都不敢回族里住,虽然是怕柳氏受气,也是怕了他们议论。叫他们去住柳氏庄子,这打脸巴掌,响跟春雷似。

英华一边心里体会母亲打脸技巧和时机,一边帮母亲说话:“听讲穿珠湾和陈庄都拆了,上千户人家没得地方住,都城门外挤着呢。城门外二三里地都是草棚。这天气冷了许久又热起来怕是有时疫,县里人那样多,还是庄上住着好。”

时疫确实是大问题,宁可信其有不能信其,然这个事又是不能正大光明公开讲。王翰林便觉妻子设想周到,连忙点头,道:“庄上好,庄上好。”

柳氏便扶着老爷回房,搬出钱箱来,称了一百两银子包起来,命老田妈:“你套个车把银子送过去,再郑重把我请他们到我陪嫁庄上暂住话说出来,你只说他们若是暂时寻不到合适地方,我庄上草屋还有几间可以暂住。”

这是奉旨打脸哪,老田妈心领神会,领了命高高兴兴去了。

老山长再不能言语,长子耀芬又把自己撞晕了,大夫人哭了丈夫还要哭儿子,富春书院里无人敢主事,手执欠条债主带着一群豪奴到处乱蹿,立逼书院里人搬出去。

李知远看不是事,只能出头,寻到那个债主,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然你今日来说就要今日搬,叫大家搬到哪里去?还请缓几日,容大家或是租或是借几间屋子才好搬家。”

那债主冷笑道:“老子来了一日,到此时才来个明白人来说话。你是王家什么人?”

李知远拱手,道:“晚生姓李,也是富春县人,是仙去王山长侄女婿。”

“你既然是王家亲戚,却做不得主。”债主上下打量李知远,王山长侄女不少,这个侄女婿却是眼生,察他衣饰虽不甚讲究,气度却雍容很,一看就是官宦子弟,这样人能不得罪好不要得罪。那人思量许久一会,方道:“看仙去王山长份上,也罢。我就与你们七日时间找房搬家。七日之后我再来收房,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一定转告。”李知远再拱手。

那债主倒也干脆,拱拱手带着豪奴扬长而去。李知远走到停灵所,寻到耀文,小声和他讲:“小弟方才去寻要债,那人说七日之后再来收房。咱们这边还是要抽人手寻个住处才好。”说罢将一小包银子塞到耀文手里,道:“这里有些碎银子你先用着,明日我家还有奠仪送来。”

耀文感激这个妹夫到无言以对,长拱到地谢他。知远拱拱手,辞了出来,就有两个堂姐夫追出来送他。

一个喊:“妹夫留步。”

一个亲热道:“妹夫,姐夫有话和你讲。”

李知远停步,正待说话,却见柳夫人亲信老田妈提着一只缠着白麻布小篮,满面肃穆进来,他忙喊:“田妈妈来了?”

这个妹夫好不晓事,正经亲戚不先讲话,反去召呼一个老妈子。两个姐夫对视,俱是有些着恼,一个姐夫扭头就走了,另一个咳了一声待说话。老田妈已是过来,低声问:“姑爷,大老爷停哪里?”

李知远指着后头道:“第二重门进去,有个匾上着写书海那个厅里就是。”

老田妈忙道了谢,绕过那个害咳嗽姑爷,径直去了。李知远情知这几个姐夫找他准没好事,扬头看看天,自言自语:“要落雨了呀。”一边他长随牵过马来,他就跳上马去,扭身冲那姐夫拱了拱手,道:“姐夫止步。”也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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