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姬伯燕山收雷震

果是个孩子,众人曰:“想此古墓,焉得有孩子?必然古怪,想是将星,就将这孩儿孢来,

献与千岁看何如?”众人果将这孩儿抱来递与文王。文王看见好个孩子,面如桃蕊,眼有光

华。文王大喜,想:“我该有百子,今止有九十九子;当此之数,该得此儿,正成百子之

兆,真美事也。”命左右:“将此儿送往前村抚养,待孤七载回来,带往西岐。”久後此子

福分不浅。文王纵马前行,登山过岭,赶过燕山;往日往前正走不过一二十里,只见一道人

丰姿清秀,相貌希奇,道家风味异常,宽袍大袖。那道人有飘然出世之表,向马前打稽首

了:“君侯贫道稽首了。”文王慌忙下马答礼,言曰:“不才姬昌失礼了!请出道者为何到

此?那座名山?甚麽洞府?今见不才,有何见谕?愿闻其详。”那道人答曰:“贫道是终南

山玉柱洞气士云中子是也。方两过雷鸣,将星出现;贫道不辞千里而来,寻访将星。今睹尊

颜,贫道幸甚。”文王听罢,命左右抱过此儿,付与道人。道人接过看曰:“将星!你这时

侯才出现。”云中子曰:“贤侯!贫道今将此儿带上终南,以为徒弟;俟贤侯回日,奉与贤

侯,不知贤侯意下如何?”文王曰:“带去不妨,这是久後相会,以何名为证?”道人曰:

“电过现身,後会时以雷震为名便了。”文王曰:“不才领教请了。”云中子抱雷震子回终

南山而去。若要相会,七年後西伯有难,雷震子下山重会。此是後话,表过不提。且说文王

一路无词,进五关,过渑池县,渡黄河过孟津,连朝歌,来至金亭馆驿;馆驿中先到了叁路

诸侯;东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北伯侯崇侯虎。叁位诸侯在驿中饮酒,左右来报:

“西伯侯到了。”叁位迎接,姜桓楚曰:“姬贤伯为何来迟?”文王曰:“因路远故此来

迟,得罪了!”四位行礼已毕,复添一席,传林欢饮。酒行数巡,文王问:“叁位贤侯,天

子有何紧急事,诏我四臣到此?我想有什麽大事情,都城内有武成王黄飞虎,是天子楝梁,

治国有方;亚相比干能调和鼎鼐,治民有法,尚有何事,宣诏我等?”四人饮酒半酣,只见

南伯侯鄂崇禹,平时知道崇侯虎会夤缘钻刺结党,费仲、尤浑蛊惑圣聪,广施土木,劳民伤

财,那肯为国为民,只知贿赂而已。此时酒已多了,偶然想起从前事来,鄂崇禹曰:“姜贤

伯!姬贤伯!不才有一言奉启崇贤伯。”崇侯虎笑容答曰:“贤伯有甚事见教?不才敢不领

命。”鄂崇禹曰:“天下诸侯首领,是我等四人,闻贤伯过恶多端,全无大臣体面,剥民利

己,专与费仲、尤浑往来。督工建造摘星楼,闻得你行似贪狼,心如饿虎,朝歌城内军民人

等,不敢正视。千家切齿,万户衔冤。贤伯!常言道得好叁丁抽二;有钱者买闲在家,无钱

者重役苦累。你受私爱财,苦杀万民,自专征伐,狐假虎威。:“祸由恶作,福自德生。”

从此改过,切不可为。”把崇侯虎说得满目生烟,口内火出,大叫道:“鄂崇禹你出言狂

妄。我和你俱是一样大臣,你为何席前这等凌辱我?你有何能?敢当面以诬言污我。”看官

崇侯虎倚仗费仲、尤浑内里有人,欲酒席上要与鄂崇禹相争起来;只见文王指崇侯虎曰:

“崇贤伯!鄂贤伯劝你俱是好言,你怎这等横暴?难道我等在此,你好毁打鄂贤伯?若鄂贤

伯这番言语,也不过爱公忠告之道。若有此事,痛加改过,若无此事,更加自勉;;则鄂伯

之言,句句良言,语语金石。今公不知自责,反怪直谏,非礼也。”崇侯虎听文壬之言,不

敢动手,不提防被鄂崇禹,一酒壶劈面打来,正打崇侯虎脸上。崇侯虎探身来抓鄂崇禹,又

被姜桓楚架开,大喝曰:“大臣打,体面何存?崇贤伯夜深了,你睡罢。崇侯虎忍气吞声,

自去睡了。有诗为证:

“馆舍传杯话短长,奸臣设计害忠良;刀兵自此纷纷起,播乱朝歌万姓殃。”

且言叁位诸侯久不会面,重整一席,叁人共饮。将至二更时分,内中有一驿卒,见叁位

大臣饮酒,点头叹曰:“千岁千岁!你们今夜传杯欢会饮,只怕明日鲜红染市曹!”更深夜

静,人言甚是明白;文王明明听见这样言语,便问:“甚麽人说话?叫过来!”左右侍酒人

等,俱在两旁,只得俱过来,齐齐跪倒。西伯问曰:“方谁言:『今夜传杯欢会饮,明日鲜

红染市曹?』”众人答曰:“不曾说此言语。”只见姜、鄂二侯也不曾听见。西伯曰:“句

句分明,怎言不曾说?叫家将进来,出去斩了。”那驿卒听了,谁肯将身替死?只得挤出这

人,众人齐叫:“千岁爷,不干小人事!是姚福亲口说出。”姬昌听罢,叫:“住了!”众

人起去,叫姚福问曰:“你为何出此言语,实说有赏,假诓有罪。”姚福道:“『是非只为

多开口。』千岁爷在上,这一件是机密事,小的是使命官家下的人,因姜皇后屈死西宫,二

殿下大风刮去,天子信妲己娘娘,暗传圣旨,宣四位大臣,明日早朝不分皂白,一概斩首市

曹。今夜小人不忍,不觉说出此言。”姜桓楚听罢,快问曰:“姜娘娘何为屈死西宫?”姚

福话已露了,收不住言语,只得从头诉说:“纣王无道,杀子诛妻,自立妲己为正宫。”细

说了一遍。姜皇后乃桓楚之女,女死心下如何不痛?身似刀碎,意如油煎,大叫一声,跌倒

在地。文王叫人扶起,桓楚痛哭曰:“我儿剜目,炮烙两手,自古及今,那有此事?”西伯

劝曰:“皇后受屈,殿下无踪,人死不能复生;今夜我等各具奏章,明早见君犯颜力谏,必

分清白,以正人伦。”桓楚哭而言曰:“姜门不幸,怎敢劳动列位贤伯上言?我姜桓楚独自

面君,辨明冤枉。”文王曰:“贤伯另自一本,我叁人各具本章。”姜桓楚两□(将“泊”

字的“白”换成“目”)千行,一夜修本不题。且说那费仲知四位大臣在馆驿住,奸臣费仲

暗进偏殿,见纣王具言:“四路诸侯俱到了。”纣王大喜,明日升殿,四侯必有本章上言力

谏,臣启:“陛下!明日但四侯上本,陛下不必看本,不分皂白,传旨拿出午门枭首,此为

上策。”王曰:“卿言甚善。”费仲辞王归宅。一宿晚景已过。次日,早朝升殿,聚集两班

文武,午门官启奏:“四镇诸侯候旨。”王曰:“宣来。”只见四侯伯听诏即至殿前。东伯

侯姜桓楚等高擎牙笏,进礼称臣毕,姜桓楚将本章呈上,亚相比干接本。纣王曰:“姜桓

楚!你知罪麽?”桓楚奏曰:“臣镇东鲁,肃静边庭,奉法守公,自尽臣节,有何罪可知?

陛下听谗宠色,不念元配,痛加惨刑,诛子灭伦,自绝宗嗣,信妖妃阴谋妒忌,听佞臣炮烙

忠良。臣既受先王重恩,今睹天颜,不避斧钺,直言冒奏,实君负臣,微臣无负於君。望乞

见怜,辨明冤枉,生者幸甚,死者幸甚。”纣王大怒驾曰:“老逆贼命女弑君,忍心篡位,

罪恶如山,今反饰词强辩,希图漏网;命武士拿出午门,碎醢其尸,以正国法。”金瓜武

士,将姜桓楚剥冠服,绳索绑,姜桓楚骂不绝口,不由分说,推出午门。只见西伯侯姬昌、

南伯侯鄂崇禹、北伯侯崇臾虎出班启奏:“陛下!臣等俱有本章,姜桓楚真心为国,并无谋

篡情由,望乞详察。”纣王安心要杀四镇诸侯,将姬昌等本章,放於龙案之上。不知姬昌等

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