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最后的决战

他们把封闭孔上沉重的铁盖移到一边,然后向下走。这个狭窄的竖井由混凝土吊环组成,每一吊环上都突出一个金属支架。当他们被单独留下时,厄尔曼又变卦了。他用单音节的短语对阿尔乔姆说话,主要是给他下命令或劝告他。舱口盖一被移开,他就命令阿尔乔姆熄灭手电筒,打开夜间照明工具,自己先钻了进去。阿尔乔姆只好爬下来,紧紧抓住托架。他实际上并不了解为什么会有这些预防措施。经过克里姆林宫后,一路上他们没有遇到任何危险。最后,阿尔乔姆明白原来追踪者已给厄尔曼以特别的指示,一个指挥官也没有给他留下,他自己非常乐意扮演了这个角色。厄尔曼踩了阿尔乔姆一脚,这是让他停下的暗号。阿尔乔姆乖乖地站住,等待有人向他解释发生的事情。但是,没有听到任何解释,而下面却传来轻微的扑通声。原来是厄尔曼跳到地板上,几秒钟后,阿尔乔姆听到了枪声。

“下来吧,”伙伴朝阿尔乔姆大声说,说话间伴随着一道光线射了进来。

到了托架底端,他松开了手,跳下约2米深的水泥地板上。他弹掉手上的灰,挺直身板,四处张望。他们在一条很短的走廊里,大约只有15步长,天花板上打开的检修孔像是打哈欠展开的嘴。地板上还有一个同样的铁槽盖舱口。血泊旁边,躺着一具满脸污垢的尸体,手上仍在紧紧地拽着烟斗。

“他在通道里看风,”厄尔曼在阿尔乔姆质疑的眼神中悄悄说道,“他已经睡着了,可能他没想到有人会从这边爬进来。他把耳朵贴在舱口上听了听,然后跳了下去。”

“你杀了他……什么,在他睡觉的时候?”阿尔乔姆问。

“那又怎样?这是不公平的斗争,”厄尔曼使劲地闻了闻,“如果没有别的,值班的时候不能够睡觉。不管怎样,他不是个好人,他没有遵守圣日的规定,所以他被告知不要进入隧道。”厄尔曼把尸体拖到一边,打开舱门,再次打开手电筒,竖井极短,伸到一个装满垃圾的办公室里,里面有堆成山似的各种金属板,如齿轮、弹簧和镀镍扶手等,这些零件足够装一车,从窥视眼完全看不到舱vi盖。他们急匆匆地踩着这些垃圾,跳到天花板上,并停留在那里。这真是奇迹,这些金属板和墙壁中间有一条狭窄的通道,想要不碰到或者是不移动这些金属而要通过这条通道几乎是不可能的。

被垃圾堵了一半高的门,从办公室通向一个不规则的矩形隧道,左边有一条线,有一道障碍或是因为什么原因他们停止了铺设轨道。右边有一个标准的隧道,呈圆形且宽阔,看上去像是两个地下相互交织的边界。此处空气潮湿,但不像秘密d-6通道那么可怕和不流通。他们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会轻易出去,因为第四帝国的边境就在这条线上。从地图上看,从马雅可夫斯卡亚到塞卡夫卡亚只需要大约20分钟。阿尔乔姆用东西撬开了袋子,找到了从丹尼尔那得来的带有血迹的地图,制定了准确的方向,不到5分钟,他们就到达了马雅可夫斯卡亚。厄尔曼坐在长椅上,松了一口气,从头上摘下沉重的头盔,用袖子擦了擦通红又潮湿的脸,将手指梳过长着暗金色卷发的平头。

尽管厄尔曼有一副强壮的身板,具有隧道之狼的美名和习惯,可他看上去却只是稍微比阿尔乔姆大一点。他们找到买食物的地方的时候,阿尔乔姆就在检查站台上。他记不起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了,可疼痛的胃不是闹着玩的。厄尔曼没有存粮,因为他们走得太匆忙,只带了些必需品。

马雅可夫斯卡亚站与基辅站很相似,已经不是曾经漂亮通风的站台了。在这个一半已被破坏的车站里,人们蜷缩在破烂的帐篷里或在外面的平台上,墙壁和天花板上布满了潮湿的蚀斑和水珠。整个站台只有一处篝火,但没有燃料。居民彼此之间平淡相处,生活犹如死一般的寂静。不过在这里竟然有一家商店,一个打着补丁,可住3人的帐篷,入口处放着一张折叠的桌子,可供选择的东西也很少,有剥了皮的老鼠骨架和干枯萎缩的蘑菇。这些不知道是从哪弄来的,还有一片未经切割过的青苔。精心手写的数字价格牌醒目地摆放在商品旁边。除了他们,几乎没有购物者,只有一名营养不良又驼背的女子手里抱着一个小男孩。这孩子正拨拉着躺在柜台上的一只老鼠,他母亲告诫他:

“不要碰!我们这个星期已经吃过肉了!”这孩子听从了,可他一直都惦记着这只老鼠。只要他母亲转过身去,他就会将手再次伸向这只死动物。

“科里彦卡!我不是告诉过你吗?如果你不听话,恶魔将走出隧道把你捉去!萨什卡不听他妈妈的话,就被带走了!”女人说道,最后把他从柜台边拉走了。

阿尔乔姆和厄尔曼拿不定主意。阿尔乔姆开始认为只有到达了和平大道站他们才能够生存,那里的蘑菇至少是新鲜的。

“要老鼠吗?我们在客户面前现炸,”这家商店的秃头老板郑重其事地说。

“有质量保证!”他神秘地补充道。

“谢谢,我已经吃过了,”厄尔曼赶紧拒绝他。“阿尔乔姆,你想吃点什么?我不吃青苔。吃了这些你的肠胃会爆发第四次世界大战的。”

女人不以为然地看着他,她的手上只有两个子弹,从价格来看,刚好够青苔的价钱。女人注意到阿尔乔姆在看她廉价的财产,于是将拳头藏在身后。

“这里什么也没有。”她用鄙夷的态度咆哮着。

“如果你不打算买任何东西就滚开!”

“我们不是百万富翁!你在看什么?”

阿尔乔姆想要回答,但被她儿子的眼神吸引住了,这个男孩长得很像奥列格。他有着同样纯色、脆弱的头发,红眼睛,朝天鼻。男孩把拇指放在嘴里,朝着有点闷闷不乐地看着他的阿尔乔姆腼腆地笑了。阿尔乔姆似乎觉得他的嘴唇露出了笑意,可是眼睛却饱含泪水。

女子截断了他的眼神,开始大发雷霆。

“该死的变态!”她尖叫着,眼睛像是闪出了火。

“我们回家,科里彦卡!”她拉着男孩的手。.

“等等!等一会!”阿尔乔姆从枪膛里压出几颗子弹,赶上那女人交给了她,“这里……这些都是给你的。给您的科里彦卡。”

她不信任地看着他,然后轻蔑地撇着嘴。

“你觉得5个子弹能换什么?难道你想用这5颗子弹就换个孩子?”

阿尔乔姆没有立即明白她的意思。最后,他明白了,他刚想张嘴解释一下,但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茫然地发呆。女人对她的话产生的效果感到满意,于是表情由愤怒转为怜悯。

“好吧成交!半小时20个子弹。”

阿尔乔姆惊讶不已,摇摇头,转身飞快地跑走了。

“混蛋!好吧,15个!”女人在后面喊。

厄尔曼还站在那里与卖家讨论什么呢?

“好吧,老鼠怎么样呢?你还没想好吗?”店主彬彬有礼地询问道,看到阿尔乔姆返回来了,说道,“有点贵,她会与我讨价还价的。”

阿尔乔姆明白。他拉着身后的厄尔曼,他急忙从这个被上帝遗弃了的站回来。

“我们这么急去哪?”当他们穿过隧道朝着白拉罗斯卡亚方向走的时候,战士问。阿尔乔姆上气不接下气地告诉他刚才发生的尴尬的事情。可这事情并没有打动厄尔曼。

“那又怎么样呢?无论怎样她得活下去。”他回答道。

“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呢?”阿尔乔姆很惊讶,“这事儿你怎么看待?”

厄尔曼耸了耸宽阔的肩膀。

“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义?你想活下去,就得忍受污秽和耻辱,你拿孩子做交易,气得脸发绿,这都是为了什么?”阿尔乔姆很快停住,想起一直在谈论生存本能的亨特。事实上,为了自己和其他人的生存,人会像野生动物那样全力搏斗,一开始,阿尔乔姆的话里闪耀着希望,渴望像那只罐子里用脚搅拌奶油使之变成黄油而得以逃生的青蛙那样搏斗。但现在他继父出于某种原因说出的话似乎更可靠了。

“为什么?”厄尔曼取笑他。

“好吧,我说年轻人,那你为什么生活?”令阿尔乔姆遗憾的是,他没有投入到这次谈话中来。作为一个战士,平心而论,厄尔曼是一流的,但作为同伴,他不是特别风趣。阿尔乔姆知道跟他争辩生命的意义没有用。

“好吧,就我个人而言,活着是为了某种目的。”阿尔乔姆闷闷不乐地回答,不能接受前者的话。

“好吧,为什么呢?”厄尔曼开始大笑。“为了拯救人类?算了吧。都是无稽之谈。拯救世界的不是你,而是另有其人。比如说我。”他把手电筒照在脸上,让阿尔乔姆看到了一张英雄的脸。阿尔乔姆羡慕地看着他,什么也不说。

“并且,”这位勇士继续说,“大家不能全都为拯救人类拯救世界而活。”

“你又是怎么回事,活着没有意义?”阿尔乔姆试图讽刺地发问。

“怎么没有意义?和每个人一样,我活着很有意义。概括而言,探求生命的意义通常发生在青春期的时候,但对你们来说,似乎是延长了。”他的语气没有挑衅的意思,而是开开玩笑,因此阿尔乔姆不会生气。厄尔曼受到这种效果的鼓励后,便继续说,“记得当我17岁时,也试图想要明白这一切,随着时间的推移,生命只有一种意义。兄弟孕育和抚养子女,让他们被问题折磨,看他们如何回答。嗯,就是这个理论。”他又笑了。

“然后就是你为什么跟我一起呢?你冒着生命危险。如果你不相信拯救人类,那又是什么?”阿尔乔姆过了一会问。

厄尔曼严肃地说:“首先,我是奉命来的,命令不容置疑。第二,不仅要孕育孩子,还要抚养他们。如果从全俄展览馆站来的痞子吃了他们,那我还怎样养育他们呢?”他强有力的话充满着自信,世界的景象是如此诱人,简单明了,秩序井然。阿尔乔姆不想再和他争辩。另一方面,他认为,战士也在激发他的自信。

正如梅尔尼克曾说过,马雅可夫斯卡亚和白拉罗斯卡亚之间的隧道原来是安宁的。诚然,通风井不断遭到袭击,但他们几次都逃过了普通大小的老鼠群的迸攻,这使阿尔乔姆放下心来。路段极短——站台的灯光出现在前面时,他们也还没能够结束争辩。

汉莎对白拉罗斯卡亚有深远的影响。显而易见,它受到了很好的保护。入口前方10米处建造了一个碉堡,轻便的机枪放在装满沙子的麻袋上,有5名男子把守。

他们检查过往的证件(在这里阿尔乔姆的新护照已经派上了用场),非常有礼貌地询问是否是从帝国来的。不,不,他们向阿尔乔姆保证,没有人有对抗帝国的东西,这是一个贸易中转站,全面中立的看守,不介入两大国之间的冲突,帝国和红色线的守卫首领名叫汉莎。

阿尔乔姆和厄尔曼决定在继续他们的旅行之前先休息一下,吃点东西。阿尔乔姆坐在一个商品齐全,甚至很别致的小吃店里,不仅得到了关于白拉罗斯卡亚的信息,还享受到了美味又廉价的炸肉排。

一名圆脸、金发的男子坐在桌子对面,自我介绍为莱昂尼德·罗维奇,他吃了一大块熏肉和几个鸡蛋,高兴地向他们说起他的站台。白拉罗斯卡亚因转送猪肉和鸡而存活下来。大型的非常成功的企业均位于5号地铁环线外接近索科尔地铁线和甚至到了沃伊科夫站之间,不过,沃伊科夫站接近地面,非常危险。

几公里长的隧道和工程线路已被改为一个巨大的牲畜农场,养着各式各样的动物。此外,迪纳摩居民从他们创业前辈那里继承了裁缝贸易的方法。他们缝制一些阿尔乔姆曾经在和平大道站看到的猪皮夹克。没有来自扎莫斯克莱特地铁线末端的外部危险,生活在地铁的这些年,甚至没有任何一个停业。汉莎对此没有任何意见,他非常满意在货物运输中的责任感。与此同时,保护他们,免受了法西斯和红军的危害。几乎所有白拉罗斯卡亚的居民都从事商业。

索科尔的农民和发电机站的裁缝有意识从批发交付中获得利润。人们用手推车或电车运来一批猪或活鸡,从那边来的人,边招呼边卸载他们的货物,这就是平台上安装这些特殊起重机的目的,算好账然后回家。站台上的生活一片繁忙,执著的贸易商(某些原因在白拉罗斯卡亚它们被称为“管理人”)从“末端”而来。

卸货地点到仓库,叮当作响的子弹袋和强劲有力的装载机调配指示。小推车车轮涂着润滑油,运载货箱及包裹,无声地向一排排柜台或圆5号地铁环线边界线推去,汉莎的买主能够从那里或平台的对面处买到商品,在那里帝国的使者等待着卸货的订单.这里有不少法西斯,不是普通的那种,都是军官。他们各行其道,有点傲慢,但不出格。他们用敌意的眼神看着黝黑皮肤、黑头发的人们,当地商人和装载机里穿插着有很多这样的人,但他们并没有试图将自己的信仰和法律强加于人。

“我们在这里也有银行,你知道……其中很多来自帝国,是为了买我们的商品,但实际上他们是来投资储蓄的。”他的同伴告诉阿尔乔姆。

“我怀疑他们会触犯我们,他们会以为我们是瑞士人。”他费解地补充说。

“我们在这里很好。”阿尔乔姆礼貌地回答。

“并不只是我们,所有来自自拉罗斯卡亚的人……你从哪里来?”莱昂尼德·罗维奇出于礼貌地问。厄尔曼假装没有听到这个问题。

“我来自全俄展览馆站。”阿尔乔姆回答说,看了他一眼。

“你说什么!多么可怕!”莱昂尼德·罗维奇甚至放下刀和叉。“他们说那里的东西实在是很糟糕,是吗?我听说他们被线吊着,人死了一半……是真的吗?”

阿尔乔姆如哽咽在喉。无论是好是坏,他得到全俄展览馆站去,自己亲眼,也许是最后一次看看自己的车站了。他怎么能够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吃东西上呢?他移动盘子,要求结账,厄尔曼不同意,拉着他。经过拱门开口处的肉摊和服装柜台,商品堆,交易的商贩,还有嘈杂声的装载机,悠闲漫步的法西斯军官,走向5号地铁环线的交叉口。

门口挂着一块白布,中间有个棕色的圆圈。边境警卫身穿灰色迷彩服,荷着机枪,在检查证件,检查物品。阿尔乔姆以前从来没有像这样轻松地通过汉莎领土。

厄尔曼还嚼着一块肉排,手伸进了口袋,把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类型的身份证递给边境警卫。然后他们静静地搬走了一块屏障,让他们进去了。

“这是什么通行证啊?”阿尔乔姆很好奇。

“勋章奖上的小册子,‘为祖国服务’。”厄尔曼一笑置之。

“每个人都非常感激我们的上校。”

去往圆形的交叉处要经过一座像堡垒又像仓库的奇怪建筑物。第二条汉莎边界就在轨道上方的人行天桥那边。在那里,堡垒已经用机枪,还有火焰筒竖起来了。在远处靠近纪念碑边上,有一名古铜色,长着胡子的人,拿着机关枪,还有一个体弱女孩和一名沉思的小伙子拿着武器(最可能的是,白拉罗斯卡亚的创办人或突发战斗中的英雄,阿尔乔姆认为)——部署了一个不少于20名士兵的驻军。

“这是因为第三帝国,”厄尔曼向解释阿尔乔姆,“这点很像法西斯,信任也要核查。他们没有触犯瑞士,可他们却征服了法国。”

“我在历史知识方面有些欠缺,”阿尔乔姆尴尬地承认。“我继父找不到10年级的教科书。我只看过一些有关古希腊的书籍。”

搬运工肩膀上扛着包裹来回不断地在士兵身边经过。这一行动组织得很好,搬运工从自动扶梯上下来,再上去,放下东西,如此循环。第三个用于其余过路者。下面的玻璃展台上坐着一个机枪手,看着自动扶梯。他再次检查阿尔乔姆和厄尔曼的证件,发给他们带印章的证件(有临时登记、过境和日期)。

这个站也被命名为自拉罗斯卡亚,与他同名孪生姐妹站台名不一样:他们像是在出生时失散的双胞胎,其中一人落在王室而另一个在贫民家中长大。第一白拉罗斯卡亚所有的繁荣与5号地铁环线上的地铁站相比逊色不少。

白花花的墙壁闪闪发光,天花板上复杂的粉刷让人眼花缭乱,以及耀眼的霓虹灯,整个站台只有3盏灯,可灯光已够亮了。平台上的搬运工被分为两部分。

一组从左侧通过拱门走到铁轨,另一组从右边,将一捆捆包裹堆成堆,再返回开始新的运行。轨道上已经堆起了两堆,已为搬运商品安装了一台小起重机,有为了乘客设立的售票处。每隔15或20分钟,货物手摇车会经过车站。车身有一个独特的装置——有一块放置箱子和包裹的木板。除了每辆手摇车把手处站着三四个男人外,还有一个守卫。

很少会有乘客到手推车这里来——阿尔乔姆和厄尔曼不得不等待40多分钟。收票员向他们解释说要等待手推车坐满乘客再走,以免让工人白跑一趟。事实上,在地铁的某处也可以买到票,每个站都有这种车,从车站到车站。这些完全把阿尔乔姆给蒙了,甚至忘了他所有的问题,只是站在那里看机器装载货物。这一切向他表明了地铁中那些巨大耀眼的是火车,而不是手动的手推车,沿着轨道行驶,这种美好的生活一定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司机来了!”收票员通知,开始摇一个小铃铛。

一辆大型手摇车,带着一个木制长椅的电车,驶向站台。他们出示了车票,坐在空位上。之后等了几分钟迟到的乘客,电车发动了。长凳旋转180度放置,乘客能够面向前面或面向后方坐着。阿尔乔姆坐在一个面向后方的座位,厄尔曼坐在原先的座位上,背对着阿尔乔姆。

“座位为什么安排得这么奇怪,朝不同的方向?”阿尔乔姆问他邻居——一个大约有60岁的老女人,戴着一件千疮百孔的羊毛披肩。“这样很不舒服。”

她举起双手。

“什么?你会任这些隧道荒凉下去吗?你们年轻人真是缺乏思考!你没听说几天前那里发生的什么事吗?这种老鼠。”老太太失望地比划着,“从隔行里跳出来,拖走了一个乘客!”

“不是老鼠!”穿着棉夹克的男子打断地说道:“是一个突变体!库尔斯克有许多这样的突变体到处乱跑……”

“我说,是一只老鼠!尼娜·普罗科耶夫娜,我的邻居告诉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老女人气愤地说。

他们争论了很长时间,阿尔乔姆不再听他们谈话。他的思绪再一次回到了全俄展览馆站。他已经决定,在走到地面与厄尔曼动身到奥斯坦金诺电视塔之前,他一定会设法回到他的车站。他仍然不知道他将如何说服他的伙伴,但他有一个不好的感觉,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见到他的家人和朋友。他不能置之不理,谁知道以后会怎样?虽然追踪者曾表示,他的任务完全不复杂,阿尔乔姆真的不相信他会再有机会见到他。然而,开始他自己,或许,最后一次向上爬之前,他必须至少返回全俄展览馆站并在那里待一会。

听起来如何……全俄展览馆站……旋律优美。“我能听到,听了,”阿尔乔姆想,在白拉罗斯卡亚偶然相识的那个人讲的是真话吗?车站真的要掉进黑暗的冲击里了吗?捍卫者已经死了一半了吗?他已经离开多长时间了?两个星期?三个?他闭上眼睛,试着想象他心爱而优雅的拱门,还保留着圆顶线,大厅里有精巧的铜造通风网格和一排排的帐篷,轻轻摆动的手摇车以及轮毂的吱呀作响声。

阿尔乔姆没有注意自己已经昏昏欲睡,他再次梦见了全俄展览馆站……

没有什么能够使他更加惊讶了,他不想听,也不想理解。他梦想不在车站,而是在隧道。阿尔乔姆走出帐篷,走向轨道,跳下去往南走,走向植物园。使他害怕的不再是黑暗,而是别的东西,隧道里即将举行会议。谁在那里等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他最后总是失去勇气?

他的双胞胎终于出现在地铁深处,脚步也如以前一样变得自信和轻盈,神情也放松了。这一次他举止更加得体。虽然膝盖在颤抖,可他能够控制自己,径直走向看不见的物体。他出了一身冷汗,粘糊糊的,空气的光纹波告诉他神秘物体就在离他脸几厘米处,但他没有跑走。

“不要跑……观察你命运的眼睛……”干涩而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低声说。阿尔乔姆想到他怎能忘记他过去的噩梦?他口袋里有一个打火机,他摸索着擦亮打火石,打算看看是谁在对他说话。他感觉脚在地上生了根似的,麻木了。一个黑色物体一动不动地站在他身旁,眼睛里没有白眼和瞳孔,正在寻找他的眼光。阿尔乔姆歇斯底里地大声喊道。

“该死!”老太太将手放在胸口上,喘着粗气。“你吓死我了,你这个暴君!”

“请原谅他,他和我一起的……他很紧张,”厄尔曼转过来说。

“你喊出来的就是你在那看到的吗?”老女人好奇地挡住下半部分,且以肿胀的眼睑瞥了他一眼。

“只是一个梦……我做了一个噩梦,”阿尔乔姆回答。“对不起。”

“做了一个梦?!你们年轻人真是容易受影响。”她又开始呻吟和唠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