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莎试着想象自己和‘铸铁者’艾里同床,压在他的大块头之下,忍受他的拥抱。他总好过‘红浆手’或‘左手’卢卡斯·考德。‘破砧者’曾经像巨人那样咆哮,强劲的让人害怕,极度的忠诚,完全毫无畏惧。也许没那么糟糕,他可能死于第一次试图尽自己作为丈夫的职责之时。那样她就成了她的艾里的寡妇,而不是艾里的妻子,结果可能更好或者更糟得多,这取决于他的孙子们。还有我的叔叔,最终,所有的风都会把我吹向攸伦。“我有人质,在哈尔洛岛,”她提醒他,“而且我还有海龙角……如果我不能继承我父亲的王国,我为什么不自己开创一个?”海龙角以前一直不像现在这样少人居住,它的群山和沼泽之间仍能看到一些古老的遗迹——先民遗留下来的古代要塞,高地上还有森林之子留下圈状的鱼梁木痕迹。
“你紧抓着海龙角不放的样子,就像一个溺水的人紧抓住一块残骸。海龙角有什么值得人们想要的东西?那里没有矿物,没金,没银,甚至连锡或铁也没有。土地又太潮湿不能种植小麦和玉米。”
我没打算种植小麦或玉米。“那里有什么?我来告诉你。两条长海岸线,上百个隐藏的海湾,湖里有水獭,河里有鲑鱼,沿着海岸有蛤蚌,近海有成群的海豹,还有高大的松树可以造船。”
“谁来造这些船,我的女王?即使北方人让你保有海龙角,陛下将从哪里找到她的人民?或者你打算统治一个海豹和水獭的王国?”
她给他一个苦笑,“水獭可能比人更容易统治,我承认,而且海豹更聪明。不,或许你是对的,我最好的选择可能仍然是返回派克岛。哈尔洛岛上有些人会欢迎我的回归,派克岛也是。而且当攸伦杀死贝勒大人时,他就在布莱克泰斯家失去了支持者。我能找到我的伊伦叔叔,回铁群岛起事。”自从选王会之后,就没有人见过湿发,但他的淹民宣称他正隐藏在大威克岛,而且很快就会出来祈求淹神将愤怒降临到鸦眼和他的追随者头上。
“‘破砧者’也正在找湿发,他正在抓捕淹民们。盲人贝隆·布莱克泰斯被抓住拷问,甚至‘老灰鸥’都镣铐加身。在所有攸伦的人都找不到这位祭司之时,你如何找到?”
“他是我的血亲,我父亲的弟弟。”这是个无力的回答,阿莎知道。
“你知道我怎么想?”
“我想我马上就能知道。”
“我认为湿发死了,鸦眼已经撕开他的喉咙。‘铸铁者’正在找他不过是为了让我们相信祭司逃走了而已。攸伦害怕被当成一个弑亲者。”
“永远别让我叔叔听到你这么说,告诉鸦眼他害怕弑亲,他会谋杀自己的儿子中的一个来证明你是错的。”阿莎当时觉得差不多醒酒了,特里斯蒂芬·波特利对她有这种效果。
“即使你找到你叔叔湿发,你们两个也终将失败。你们都是选王会的参选者,所以你们不能说它不合法,就像当年的托衮(torgon)一样。根据任何众神和铁民的律法,你们都得遵守选王会的决议。你们——”
阿莎皱眉,“等等,托衮?哪个托衮?”
“‘迟到者’托衮。”
“他是英雄纪元时期的一个国王。”她回忆关于他的事迹只有这么多,其他的几乎想不起来,“他做了什么?”
“托衮·葛雷乔伊是国王最年长的儿子。但是国王老了,托衮得征战在外,所以后面的事情发生了:当他父亲死的时候,他正在沿曼德河突袭敌人,远离自己的灰盾岛大本营。他的弟弟们对他封锁了消息,并迅速召开一次选王会,考虑选择他们中的一个戴上浮木王冠。但是船长和头领们选择‘好兄弟’乌拉衮(urragon)代替托衮统治王国。新国王即位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处死所有老国王的儿子,然后他们被处死了。后来,人们称呼他‘坏兄弟’,尽管实际上他们不是他的亲兄弟。他统治了差不多两年。”
阿莎现在记起来了,“托衮回到家……”
“……说选王会是不合法的,因为他当时没去参加竞选王位。‘坏兄弟’被证实如传言中一样的残酷和在铁群岛缺少朋友:牧师们谴责他,领主们起来反对他,他自己的船长们把他砍成碎块。‘迟到者’托衮成为国王,并统治了四十年。”
阿莎救住特里斯·波特利的两耳,深深地吻上他的嘴唇。直到他满脸通红呼吸急促,她才放开他。“这算什么?”他说。
“这个嘛,人们一般叫它“吻”。我真是个该淹死的蠢蛋,特里斯,我早该想到——”她突然住口。特里斯刚要开口,她示意他安静,凝神倾听。“是战号声,哈根(hagen)。”她首先想到的是她的丈夫。‘铸铁者’艾里大老远的过来是为了抓回他任性的妻子吗?“淹神毕竟还爱着我,我正在这儿考虑要干什么,他就给我送来敌人战斗。”阿莎站起身,把刀猛地插回刀鞘。“战斗来找我们了。”
她一路小跑到达城堡外庭,特里斯紧随其后,但是她仍然来的太迟了。战斗已经结束。阿莎看到两个北方人正在离后门不远的东墙边流血,‘长斧’罗伦(lorren),‘六指’哈尔和‘冷舌’俯视着他们。“克罗姆和哈根看到他们正在翻墙,”‘冷舌’解释道。
“只有这两个?”阿莎问道。“五个。我们杀死两个正在翻墙的,哈尔在城墙上砍死了另一个。这两个进了院子。”
一个人死了,他的血和脑浆正在罗伦的长斧上凝结,但第二个人仍有微弱的呼吸,尽管‘冷舌’的长矛把他刺穿钉在血泊的地面上。两人都穿着熟皮衣服和棕、绿、黑三色杂糅的斗篷,他们的头和肩膀上都缝了树枝、树叶。
“你是谁?”阿莎问那个伤兵。“菲林特家的,你又是谁?”
“葛雷乔伊家的阿莎,这是我的城堡。”
“深林堡归盖伯特·葛洛佛所有,不是海怪们的窝。”
“你们还有别人来这儿吗?”阿莎问他。他没有回答,阿莎抓住‘冷舌’的长矛扭转,当更多的血从他的伤口涌出时,那个北方人疼得大声喊叫。“你们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夫人,”他颤抖着说,“神啊,停下来。我们为希贝娜夫人而来,来营救她。我们只有五个人。”
阿莎盯着他的眼睛,当看到谎言在里面闪动,她倾身倚住长矛,旋转。“还有多少人?”她说,“告诉我,否则我会让你持续垂死挣扎直到天亮。”
“很多,”他终于啜泣出声,夹杂着尖叫。“数千,三千,四……啊啊啊啊……求求你……”
她从他身上拔出长矛,两手用力灌下穿透了他说谎的喉咙。盖伯特·葛洛佛的学士说过,山地部族太喜欢争吵,没有一个史塔克领导,他们永远不会团结在一起。他可能没有说谎,他可能只是判断错误。在她阿叔的选王会上,她就学会了品尝这种滋味。“这五个人派来是为了在主攻之前打开我们的城门。”她说,“罗伦,哈尔,把葛洛佛夫人和她的学士给我带过来。”
“完整的还是血淋淋的?”‘长斧’罗伦问道。“完整的,且不受伤的。‘冷舌’,爬上那个该死三次的塔楼,告诉克罗姆和哈根把眼睛放亮点儿,如果他们看到哪怕是一只野兔,我也想知道。”
深林堡的外院很快就充满了惊慌不已的人们人们,她自己的手下正急着穿上盔甲,或爬上城墙。盖伯特·葛洛佛的人正满面惊恐的看着,彼此窃窃私语。葛洛佛的管家必须被人抬才能从地窖里出来,阿莎夺取城堡时他失去了一条腿。葛洛佛的学士大声抗议,直到罗伦的铁拳重击在他的脸上。葛洛佛夫人从神木林出来了,手臂由她的侍女搀着。“我警告过你,这一天终将到来,女士。”当看到地面上的死尸时,她说道。
学士走向前,鲜血从他破碎的鼻子滴下。“阿莎女士,我请求你,放倒你的旗帜,让我向他们争取你的生命。你善待并尊重我们,我会这样告诉他们。”
“我们会用你交换孩子们。”眼泪和无数个不眠之夜,让希贝娜·葛洛佛的眼睛红红的。“加文现在才四岁,我错过了他的命名日。还有我可爱的女儿……把我的孩子们还给我,我们就不会伤害你,还有你的手下。”
后半句是个谎言,阿莎知道。她或许会被交换,有可能被船送回铁群岛她丈夫的爱的怀抱。她的堂兄弟们也可能被赎回,还有特里斯·波特利和不多的她的几个同伴,那些自己家族有足够金币把他们买回来的人。至于其他人,等待他们的会是斧头、绳索,或者是长城。他们仍有选择的权利。
阿莎爬上一个木桶,以便让他们所有人都能看到她。“露着利齿的狼们正在前来袭击我们的路上,他们将在日出之前来到我们的城门。我们是要扔下长矛向他们恳求放我们一条生路吗?”
“不!”‘少女’科尔拔出他的剑。“不!”‘长斧’罗伦附和。“不,”‘矮子’罗夫隆隆的声音说道,他是个像熊一样的男人,站在那儿比她的其他船员都高出一头。“决不!”接着,哈根的号角从高处再次响起,声音穿过外庭。
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战号嘶鸣,悠长低沉,让人血液为之凝固。阿莎早就开始讨厌号角声,在老威克岛上,她叔叔的地狱号角就为她的梦想吹响了丧钟,而现在哈根的号声也许真就预示着她即将死去。如果我必须死,我会手里握着战斧嘴里咒骂着而死。
“去城墙,”阿莎·葛雷乔伊告诉她的人。她转身走向瞭望塔,特里斯·波特利紧跟在她身后。
木质瞭望塔是山这边最高的建筑,比周围树林里最高的哨兵松和士兵松都高出二十尺。“那边,船长,”克罗姆说道,当她登上平台时。阿莎只能看到树木和阴影,月光下的小山峰和远处白雪覆盖的峰顶。然后,她注意到树木正在慢慢地向近处移动。“哦!”她大笑,“这些‘山羊’用松树枝把自己藏起来。”树林正在移动,向着城堡爬行像是缓慢流动的绿色潮水。她回想起儿时听过的一个故事,关于森林之子,他们与先民的战斗时,绿先知们把树木变成战士。
“我们打不过这么多敌人,”特里斯·波特利说道。“来多少敌人,我们就可以打败多少,孩子。”克罗姆坚持,“敌人越多,荣誉越多,人们会为我们歌唱。”
是的,但他们是歌唱你们的勇气呢还是歌唱我的愚蠢呢?大海远在五里格之外。他们站在深林堡的深壕沟和木墙后面战斗会不会是更好的选择?当初我夺取城堡时,深林堡的木墙对葛洛佛都没起多少作用,她提醒自己,它们又怎么能帮助我更多呢?
“明天,我们就要在海底举办宴会了。”克罗姆摸上他的战斧,好像他已经迫不及待了。哈根放下号角,“如果我们干着脚而死,我们怎么找到去淹神的流水宫殿的路?”
“这些树林里充满了小溪流,”克罗姆请他放心,“所有的小溪流汇成大河,所有的大河再汇成大海。”
阿莎没打算去死,不是这儿,还没到时候。“活人比死人更容易找到大海。让狼们留着他们的阴郁树林吧,我们去找我们的船。”
她想知道是谁在指挥她的敌人。如果是我,我会在攻击深林堡之前,先夺取海滨把我们的长船付之一炬。然而,狼们会发现这么做并不容易,因为他们没有自己的长船。阿莎从来没有让自己超过半数的船靠岸,另一半安全地停在海里,已经受命:如果北方人攻取海滨,马上起帆航向海龙角。“哈根,吹响号角让那个‘树林’颤抖。特里斯,穿上几件盔甲,是时候拔出你的可爱的剑了。”看到他的脸色是那么苍白,她捏了捏他的脸颊。“月光下陪我一起溅上些血,而且你每杀死一个人,我保证给你一个吻。”
“我的女王,”特里斯蒂芬说,“在这儿,我们有城墙,但如果我们赶到海边,发现狼们夺取了我们的船或者赶走它们……”
“……我们会死。”她高兴地补充完,“但至少我们会湿着脚而死。鼻孔里闻着盐沫味,背后响着波浪的声音,铁种们才会战斗得更好。”
哈根吹了三个快速连续的短音,发给铁种们的信号是回到他们的船上。下面传来喊叫声,矛和剑的撞击声,马嘶声。马匹太少,骑手也太少,阿莎走向楼梯。在外庭,她看到‘少女’科尔备好她的栗色母马、她的战盔和她的飞斧,正等着她。铁民们正从盖伯特·葛洛佛的马厩里赶出马匹。
“攻城锤!”一个吼声从城墙响起,“他们有一个攻城锤!”
“哪个门?”阿莎问,一边上马。“北门!”深林堡长满苔藓的木质城墙外面突然传来喇叭声。
喇叭?吹喇叭的狼家人?那不对,但阿莎没有时间仔细考虑。“打开南门,”她下令,正在这时北门在攻城锤的撞击之下摇动。她从肩带上扯下一只短柄飞斧。“枭时已过,兄弟们,现在是矛、剑、斧头的时刻。列队!我们回家!”
一百个喉咙一起怒吼,“回家!”和“阿莎!”特里斯·波特利骑着一头高大的杂色公马飞奔到她身边。在外庭,她的人聚在一起,手里举着盾牌和长矛。‘少女’科尔,没马的骑手,站在‘冷舌’和‘长斧’罗伦中间。当哈根从瞭望塔的台阶下来时,一只‘狼崽’的箭射穿了他的肚子,让他头朝下栽到地上。他的女儿号哭着跑向他,“抓住他,”阿莎命令。现在不是哀悼他的时候。‘矮子’罗夫扯住她按在他的马背上,她的红发飘飞。阿莎能听到攻城锤再一次猛撞时北门的嘎吱声。我们也许需要从他们中间砍出一条血路,当南门在他们面前大大地敞开时她想,这条路上没有敌人。但是能持续多久?
“出发!”阿莎两个脚后跟猛踢马腹。
他们到达湿地——那里冬小麦死去的嫩苗在月光下腐烂——远侧的树林时,人和坐骑都变成慢跑。阿莎安排她的骑兵们殿后,督促掉队的士兵前进,确保没有一个人落在后面。高大的士兵松和多瘤的老橡树紧贴在他们周围,深林堡真是名副其实。树林巨大幽暗,充满不知名的威胁。树木的枝杈互相交织在一起,每阵风吹过都嘎吱作响,更高处的树枝几乎能够到月亮。我们越快地摆脱这里,我越喜欢它(狼林),阿莎想,这些树木憎恨我们所有人,从它们木质的内心深处。
他们向南和西南方向推进,直到深林堡的木质塔楼从视野中消失,喇叭声被树林吞没。狼家人收回了他们的城堡,她想,有可能他们会满足于只让我们离开。
特里斯·波特利策马小跑到她身边。“我们走的路不对,”他说道,一边在穿过树冠月光的之下打着手势。“我们需要转向北,找我们的船。”
“先向西,”阿莎坚持,“向西直到太阳出来。再向北。”她转向‘矮子’罗夫和‘锈胡子’罗衮,她最好的骑手们。“去前面侦察,确保我们的路上没有敌人。我不想等我们到达海边的时候出现异常状况。如果你们遇到狼家人,骑马回来告诉我一声。”
“如果必要,”罗衮透过他巨大的红色胡子承诺道。
侦察队消失在树林之后,剩下的铁民们继续行进,不过速度很慢。树木遮挡住了月光和星光,而且他们脚下的树林地面又黑又危险。还没走出半里远,她堂弟昆顿的母马就绊倒在一个坑里摔碎了前腿,昆顿必须切开母马的喉咙来阻止它尖叫。“我们应该点上火把,”特里斯催促道。
“火焰会把北方人引过来,”阿莎在肚子里诅咒,想知道离开城堡是不是一个错误。不,如果我们留在那儿战斗,现在我们可能都是死人了。但是在黑暗中穿行也好不了多少。如果可能,这些树会杀死我们。她摘下头盔,向后抹了一把汗水湿透的头发,“再有几个小时太阳就出来了,我们停在这儿休息直到破晓。”
停下来简单,休息就困难了。没有人睡着,甚至是‘耷拉眼’戴尔,一个能边划桨边睡觉而闻名的桨手。一些人在分享一皮袋盖伯特·葛洛佛家的苹果酒,皮袋从一个人手里传到另一个人手里。那些带着食物的人与没带食物的人分享着食物。骑手们给他们的马匹喂食饮水。她的堂弟昆顿·葛雷乔伊派三个人上到树上,监视树林中的任何火把的迹象。克罗姆在磨他的战斧,而‘少女’科尔则磨他的剑。马儿们啃咬着枯黄的野草。哈根的红头发的女儿抓住特里斯·波特利的手要拉他进树林,当被他拒绝之后,她拽着‘六趾’哈尔进了树林。
但愿我能做同样的事情。最后一次在科尔的怀抱中放纵自己一定非常甜蜜。阿莎的肚子里有不好的感觉,她还会感觉到‘黑风号’的甲板踩在她的脚下吗?如果她会,她该驾驶她航向何处?铁群岛的大门已经向我关闭,除非我打算屈膝并张开双腿忍受‘铸铁者’艾里的拥抱。而且维斯特洛也没有港口会欢迎‘海怪之女’。她可以变成商人,如特里斯所希望的那样,或者航向石阶列岛,加入那里的海盗。或者……
“我送给你们每人一片王子,”她喃喃自语。
科尔咧嘴笑了。“我宁愿要你的每一片,”他低声说,“甜美的那片真是——”
某物从枝叶间飞过,轻柔地砰地一声落在他们中间的地上,碰撞着弹跳着滚过。那物又圆又黑又湿,随着滚动它的长头发不断地鞭打在上面。当它在一棵橡树树根中间停下来时,‘冷舌’说道,“‘矮子’罗夫比以前更矮了。”这时,半数她的人都站起身,伸手去拿盾牌、长矛和战斧。他们也没点火把,阿莎刚来得及想到,而且他们比我们更了解这些树林。然后,那些树就从他们周围突然出现,北方人咆哮着汹涌而来。狼家人,她想,他们嚎叫得像嗜血的狼,北方的战斗号角。她的铁民尖叫着回应他们,接着战斗开始了。
没有歌手会为这场战斗谱写歌曲,没有学士会为‘读书人’喜爱的这类书籍写下一笔。没有旗帜飘扬,没有战号呜咽,没有领主大人把手下叫到身边来听他交代最后的遗言。他们战斗在黎明前的黑暗,阴影对上阴影,被树根和岩石绊倒,脚下踩着湿泥和腐烂树叶。铁民们都身穿盔甲和盐污的皮革,北方人则身穿毛皮、兽皮和松树枝。月亮和星星俯视着他们的厮杀,灰白的光透过他们头上弯曲纠缠的光秃枝条。
第一个攻击阿莎·葛雷乔伊的男人死在她的脚下,她的飞斧正砍在他两眼中间。这个瞬间的喘息足够她把盾牌戴上左臂。“来啊!”她喊道,然而是朝她的手下喊还是朝敌人喊,即使阿莎自己都不能肯定。一个北方人手里拿着一把斧子隐隐地出现在她身前,伴随着狂怒地嚎叫他的双手来回摆动。阿莎举起盾牌挡住他的劈砍,然后推近用匕首刺入他的内脏。当他倒下时,嚎叫声变了音调。她转身看到另一个狼家人就在她身后,便劈向他头盔下的眉毛。他砍向的是她胸部以下,但盔甲让它转向,于是她用匕首尖刺入他的喉咙,留下他淹没在他自己的血泊里。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头发,但头发太短不足以让他扯动她的头。阿莎用靴跟猛地踏上他的脚背,当他疼的大喊时拽她的手松开了。等她转向那个男人,他已经倒下奄奄一息,手里仍握着一小绺儿她的头发。科尔站在那儿,他的长剑正在滴血,月光在他眼睛里闪烁。
‘冷舌’正在一边砍杀北方人一边计数,当倒下一个时,他大声叫唤,“四!”一瞬间之后,“五!”战马们嘶鸣踢打,眼睛里闪动着恐惧,屠杀和鲜血让它们疯狂……但除了特里斯·波特利的那匹高大的杂色公马。特里斯配有马鞍,随着他用剑四面砍杀,他的坐骑时而前腿抬起时而马身旋转。天亮之前,我可能要欠他一个或三个吻,阿莎想。
“七!”‘冷舌’大喊,但是在他身边,‘长斧’罗伦躺卧在地,一条腿扭曲在身下,而阴影们源源不绝,带着喊叫声和沙沙声。我们正在与灌木丛战斗,当阿莎杀死一个身上带的树叶比周围大多数树木都多的男人时想到。这让她大笑,笑声为她引来更多的狼家人,她又把他们杀死,一边想知道她该不该也开始为自己计数。我已经结婚了,而这是我的乳儿宝宝。她的匕首从皮毛、羊皮和熟皮革穿过推进一个北方人的胸膛,他的脸跟她是如此接近,她都能闻到他呼吸里的酸臭味,而他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匕首尖滑过他的肋骨时,阿莎能感觉到铁器在刮擦骨头。然后,那人颤抖着死去。当她放开他的身体时,她感到如此的虚弱差点儿倒在他身上。
随后,她和科尔背靠背站在一起,倾听他们周围的咕噜声和咒骂声,倾听勇士们爬过阴影时哭爹叫娘的声音。一棵‘灌木’用长矛刺向她,那长矛足够刺穿她的肚子和科尔的背让两人钉在一起而死。那好过独自死去,她想,但她堂弟昆顿在那个矛民刺到她之前杀死了他。瞬间之后,另一棵‘灌木’就杀死了昆顿,用一把斧头砍进他的脑袋底部。
在她身后,‘冷舌’大喊,“九!你们都该死。”哈根的女儿裸着身体从那些树下出现,两个狼家人跟在她后面。阿莎扳下一只飞斧抛出去,它翻滚着飞过砍在其中一人的背上。当他倒下时,哈根的女儿绊倒膝盖着地,她顺势夺过他的剑刺穿了另一个人。然后她站起身,身上沾满鲜血和污泥,披散着长长的红头发投入到战斗之中。
在跌宕起伏的战斗中,阿莎失去了科尔,失去了特里斯,失去了他们所有人。她的匕首也不见了,所有的飞斧也用完了;但她手里还有一把剑,一把剑刃宽厚的短剑,差不多像屠夫的切肉刀。打死她也清楚这把剑是打哪来的。她的手臂疼痛,她的嘴里有血的味道,她的双腿颤抖,而苍白的晨曦光柱正斜斜地穿过树林。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吗?我们战斗了多久?
她最后的敌人是个手里拿着一把战斧的北方人,一个高大秃顶满脸胡子的男人,身穿带补丁的生锈的锁子盔甲,那只能意味着他是一个酋长或队长。发现自己要和一个女人战斗,他很不高兴。“婊子!”每向她攻击一次他都咆哮道,他的唾沫弄湿了她的面颊。“婊子!婊子!”
阿莎想向他吼回去,但她的喉咙如此干渴,让她最多只能发出咕哝声。他的斧子砍上她的盾牌,每次下击木头都在碎裂,而当他回斧时,又扯掉一些长条的灰白碎片。很快,她的手臂上只剩下一堆乱糟糟的木柴。她往后退扔掉毁坏的盾牌,然后再多退些,左右来回跳动以躲避下劈的斧头。
突然,她的背猛地撞到一棵树上,她无法再跳了。那个狼家人将斧子举过头顶要把她的头劈成两半。阿莎试图滑向右侧,但她的双脚被一些树根缠住困住了她。她扭身,失足摔倒,斧头砍上她的太阳穴,带着钢铁碰上钢铁的刺耳声音。眼前的世界变红、变黑又变红。疼痛闪电般地转到她的腿上,接着远远地,她听到那个北方人说,“你这该死的婊子,”当他举起斧子准备完成最后一击时。
喇叭声响起。
那不对,她想,淹神的含水大厅没有喇叭。波涛之下美人鱼向神主致敬时吹的是贝壳。
她梦见燃烧的红心,和金色树林里的黑色雄鹿,火焰在它的鹿角上流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