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独木桥 阳光晴子 第1页,共2页

星期一的早上,纪何诊所涌进了一批病患,由于这两天的天气时冷时热,感冒人数增加不少。

候诊室小孩的哭闹声、聊天声,吵吵嚷嚷的与菜市场无异,不过,当挺着大肚子的卢怡云拉着脸上戴着口罩、但仍咳嗽不停的蓝若薇走进时,突地安静下来了。

「好了,怡云,我来了嘛,妳先出去,妳是孕妇……咳咳咳,要是被传染了就……咳咳咳……不好了。」若薇忙要催她出去。

「不行!」一脸母性光辉的卢怡云硬是将她拉到一边的椅子坐下,「今天要不是我开车去找妳,妳肯定继续昏睡下去,妳在发高烧耶,还不愿意来,要是我一出去,妳也跟着出去呢?」

一想到她在木屋外绕了好几圈,喊了快十多分钟,才看到蓝若薇出来开门,而当时,她那浑浑噩噩、一脸虚弱的鬼模样可叫她吓呆了。

「不会的……咳咳咳……妳先回去吧。」话虽然这么说,而且尽管真的头昏脑胀、浑身发烫、昏昏欲睡,她还是有想逃的冲动。这些病状,全是昨天坠溪惹的祸。

卢怡云才没听她的,她先跟护士小姐要了初诊单帮她填写、挂好号后,回来坐到她身边。

她跟蓝若薇从高中时候就很要好,这是因为她们都拥有一对不负责任的父母,她是钥匙儿,而蓝若薇比她幸运,还有一个疼她的阿嬷。

在一个又一个的病患进入看诊室后,当纪汉文看到护士送进来的病历单出现蓝若薇的名字时,他眉头微微一蹙。

他按了按钮,号码灯跳到三十二号,门一开,卢怡云跟着蓝若薇走进来。

蓝若薇无奈的对着好友道:「我自己会说病情的,妳先回家吧。」

「进来这儿是行了。汉文,她是被我架来的,本来她不愿来你这儿看病,还说到其它的诊所都行呢,你就好好的说说她吧。」卢怡云对这对高中班对笑笑的眨眨眼后,便先离开了。

真是的,怡云直率的个性还是没变,连她们刚刚在车上争执的事都说出来了。

「咳咳咳……」蓝若薇咳了几声,在椅子坐下后,却不敢对上纪汉文的眼神。

「张开嘴。」

「呃--是。」

他的声音听来挺冷的,她张开嘴,让他看了她喉咙发炎的情况,感觉自己像个无助的小孩。

纪汉文的表情其实很臭,光看她满脸涨红,就知道她发高烧了,再听到那欲罢不能的咳嗽声,她分明感冒不轻却不想来这儿给他看诊!

为她量了耳温,他口气更冷了,「快四十度,妳还真能忍,不难过吗?」

她点点头,不难过她也就不来了呀。

他拿出听诊器,在她的胸前按了按,这个动作,他一天做了上百回,可这次感觉却很不同,他的手可以感觉到她的体温……

蓝若薇的心脏怦怦狂跳,她连咳了好几声,身体微微震动,喘息声更剧,而剧烈起伏的胸脯就在微微震动时不小心碰到他拿听诊器的手,两人同时一僵,他黑眸一凛,很快的抽回手,放下听诊器,在计算机键盘上打上处方。

「妳发高烧,我怕妳会有脱水现象,所以妳先留下来打点滴,大概要一到两个小时,等药包好了,我会请护士先给妳吃一包。」

「好,谢谢。」

纪汉文抿紧了唇,看着迟迟不敢将目光对上他的她,本想要跟她保持距离,但看来还是难了点,心中那股涌上的无限关怀让他无法对她置之不理。

「等妳舒服点时,我再跟妳算点帐。」

她不解的抬起头来看他,但他已按了内线,交代护士帮她打点滴等事,

她凝睇着他的侧脸轮廓,这颗小鹿乱撞的心……她知道自己的心正逐渐朝他靠近,不过这未免太讽刺了,在他痴心对她时,她只有烦躁,在他游戏爱情时,她却发现自己对他并非无动于衷。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几年寻觅爱情时,她唾弃这一点,现在自己却--

纪汉文转过头来,看到她凝望着自己,嘴角性感的往上一扬,再指指她身后另一道门,「请妳到那边躺下,护士会过去帮妳。」

「嗯。」

她的脸微微涨红,在起身走过去开门后,她才知道里面还有另一个空间,而其中已有三、五人躺在小小的病床上打点滴,不同的是,他们的身边都有人陪着,一个小娃儿有一对年轻父母相陪,一个小男生守着躺在床上的小情人,白发苍苍的老阿嬷守在老阿公的身边……

蓝若薇躺上床,才发现自己的眼眶居然微湿,她只有一个人,好寂寞碍…

叩叩叩!何玉仪看完上午最后一名病患,见护士将药包好给该病患,也出去午餐后,她才来敲纪汉文的门。

「一起去吃饭吧。」

接下来他们一直要到下午三点半才有再看诊。

「不了,我想看一些数据。」纪汉文坐在座位上,回头跟她笑笑的摇头。

她直接走进来,站在他身边,「不会是里面还有一个在打点滴的新病人,所以你没胃口?汉文,这跟花心的你可一点都不搭轧。」

闻言,他知道何玉仪也知道那个尚未打完点滴的病人就是蓝若薇。

他露齿一笑,「生病时,人是最脆弱的,她拒绝我十多年,回来还是没有被我的魅力收服,这太伤我的自尊了,所以只能趁这个时候多些温柔攻势,好软化美人心,把她弄上床。」

她眼神一黯,「别自欺欺人了,在你心中,她跟其它的女人根本不同。」她实在无法掩藏护意,她跟他一起念医学院七年,看过他跟不少女孩在一起,但从没有看到他如此在意一个女人,如此关心一个女人,

「她是不一样,她跟我是青梅竹马。」他也不否认。

「我指的不是这个,汉文,如果你真的只是把她当成一般的女孩,以你的魅力,要将她弄上床是一点都不困难的,但你尊重她的意愿,你在乎她的感受,所以你没有刻意勾起她的情欲把她弄上床--」

「妳这话是在指责我用情欲的手段把妳骗上床?!」

「我不是。」

「那妳就正在越线中,玉仪,我们说好不干涉彼此--」

「我没有干涉,我也不敢干涉,只是……」她着急的打断他的话,「我只是在提醒你,她不爱你,你别自作多情,免得自己受伤。」

「那妳是担心我爱上她,就不要妳了?」他问得直接。

她脸色倏地一变,她就是担心这个,害怕他不再跟她在一起了。

他站起身,轻拍了她的肩膀一记,「妳越线了,玉仪,日后,我们就仅是事业伙伴而已。」

何玉仪脸色苍白,「汉文!」她知道自己忘了规则了,可是她管不了她的心。

他没理她,径自开了门,走进点滴室,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蓝若薇一人躺在床上,她看来是睡着了。

他拉了一旁的椅子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她退烧了,他勾起嘴角一笑,看着还有三分之一的点滴,那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滴完。

他拿了一旁的杂志,静静的坐在旁边。

蓝若薇微张眼眸,偷偷的看着靠坐在椅背上的纪汉文,她其实并没有睡着,甚至于他跟何玉仪隔着一道门板所说的话,她也听得一清二楚,只是--他对她真的比较特别吗?他对她的爱仍在吗?可是他们中间有七年多的空白……

但何玉仪是对的,如果纪汉文存心以他的魅力诱惑她,她是没有抵抗能力的,从他们之间发生第一个吻时,她就明白了。

她想到,刚进点滴室时,其它病床上的病人都有人相陪,而他现在守在她身边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老朋友?病患跟医生?还是老情人?

「妳醒了?」纪汉文不意注意到她凝睇的眼神,他放下手中杂志,「感觉如何?妳的烧已经退了。」

「舒服多了,喉咙也好了些,不过,你的药吃来特别苦,」

护士拿给她吃的那一包药,已吃了一个多钟头有吧,但她在吞咽口水时还是能感觉到那股苦药味。

「那当然,小小的惩罚,因为妳看不起我的医术。」他直言,不过其实开给她的是比较昂贵、比较好的药。

「我没有。」她脸微微泛红。

「是吗?那为什么还得要怡云架妳来这儿?还说什么别家都好,就是别来我这里?」

她被问得语塞,看来这就是他想算的帐了,唉,这、这怎么说呢?

昨儿昏昏沉沉时,她脑袋里一直浮现阿嬷的独木桥理论--最简单的爱最难得到,而她何其有幸,在年少时就拥有了。

当时她不懂,但现在她懂了,可又如何?那份简单的爱已不存在,最惨的是,她却对他动心了……

就像这会儿被他那双魅惑的黑眸紧紧锁住,她发现自己口干舌燥,脑袋瓜又一片空白,不知该回答什么。

「咳咳咳……」她只好咳个几声逃避问题。

纪汉文看出她想逃避问题,伸手轻轻的将她落在额前的发丝拨到两旁,再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妳很爱罗杰吗?若薇。」

她的脸蓦然一红,看着他认真的眼眸,再想到刚刚他跟何玉仪的谈话,她突然很想告诉他,罗杰是一个七十八岁的老教授,而且子孙满堂--

但他一见到他才提到罗杰,她就粉脸酡红,一股炽烈的怒火又再次袭向他。他脸一沉,倏地起身道:「大概再十多分钟点滴就打完了,妳好好休息。」

「呃,可是--」

一脸紧绷的纪汉文已经开门离开了。

十几分钟后,在她打完点滴、领了两天药走出诊所时,纪汉文已不在诊所内,当晚,她站在小木屋前,看着隔壁黑漆漆的别墅,一直到夜深了,也没有看到他黑色奔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