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这些是什么啊?”我走到院口迎她,这么久的相处下来我已经只唤她“婶”了。
“这是镇上李老爷家女眷的夏衣,如今夏天都过去了,就让我们洗洗。这些衣料我可是连见都没有见过的阿。”黄婶一面啧啧称赞着,一面将手里的衣裳递到我面前:“你看看,这有钱人家的女眷,穿的就是不一样。这料子穿在身上该多么轻柔贴身阿。不过阿,就是做不了农活了。”黄婶说着笑起来,我点了点头,笑着随她走进了房中。
黄婶不让我洗,第二天天不亮她就拿着这些衣服去了河边,她说清晨的水最是晶亮,用这样的水洗衣裳,那是最好不过的了。我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田间,自己回到屋里,收拾好后坐在门前补一件衣裳。那是普通的麻布制的外裳,浅灰的颜色,我的手中是白色的棉线。一抬手,一低头,几番下来,衣裳也就补好了。我看着天光,已经感受到一些难耐的凉意,秋天就快过去了。
风吹过,一阵“索索”声后是漫天飘飞的黄叶,观之倍感凄凉萧索。我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正准备进去屋里,就看见黄婶的身影远远的走来。可是她一直是低着头,仿佛是出了什么大事。
“怎么办啊谢娘,这衣裳被我。。。”黄婶远远的看到我就说到,她的脸上是担心和害怕,身上还有水渍。
“婶,出什么事了阿?”我看着她,将手上刚补好的外裳披在了她的身上。
“这衣裳,被我弄破了阿。”黄婶说着走进屋里,颓然得坐在了条凳上。
我从她手上接过那件杏色长裙,是丝绸的面料,只在裙角袖口和领边处有简单的翻云绣花,不过此时它的裙身上有一道狭长的口子。
黄婶绝望般得坐在那里,哀叹着:“这可怎么办,我怎么赔得起哦。”她自语着就哭了出来。衰老的面容此时更显憔悴,我心中一动走到她的面前:“婶,你别难过,我有办法。”
我的声音恳切坚定,黄婶抬了头看我,脸上的泪还没有擦去。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谢娘,你真的有办法?”我点了点头:“不过,我要去市集一趟。”
我在宫中有件浅杏色杏林春燕绢丝夏衣裙袍,色泽明媚刺绣精美。曾经是穿着它坐在西子湖畔吹奏流水浮灯的,身边不远处也有一个水漾蓝的身影,手持一支白玉萧轻轻的相和。婉转缠绵的曲调就流淌飘荡在水面空中,更显轻灵。那时我的眉眼间都是快乐和放松,内心是找到知己的欣喜与慨叹。偶尔的目光交会,也是伴随着柔情的微笑。
也是曾穿着它罩一件月白得长薄披风与皇帝共游秀菊瓣瓣的紫碧山房的。那长长的裙摆曾经被菊繁茂的枝叶勾住,似是要留看客的脚步。他就在那艳丽的秋光下弯腰为我松开那与花枝纠缠的裙裾,带着明丽的笑容,放下君王的身份看向我。漫无边际的金黄璀璨,明净高远的天蓝云白,还有喁喁昂昂的旷世君王,风姿绰约的倾国佳人。那时有风,吹起裙间袍间的绦带翩飞,在空中交集纠缠,似是手,要紧抓住彼此,永不分开。
我的眼角有冰凉的液体滑落,没有用手去擦,任风将那冰凉吹散,却留干涩在面颊上,有紧致的感觉没,一如心得抽紧。
两边是农田,秋日快尽了,地里没有什么庄稼。我是去村头找同去市镇的马车。我只是想买些丝线,按着记忆里那件裙袍的样式绣出花朵枝叶,也好将那裂痕遮掩了去。即使没有回忆,这样的一件裙袍,恐也是任一女子喜爱的吧。
傍晚时分我才回到了黄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