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得公公进来禀报说,郁宁宫传来消息,今日不必过去给太皇太后请安。
我想了想,大抵还是因为皇后的事情。
太皇太后一手扶植皇后到今日,她没有诞下皇长子,还卉出了这种事情来,太皇太后心里必然也是失望的。那些煽风点火的功夫,想必贤妃是一丝都不会落下的。
在寝宫内坐了会儿,听得芷楹郡主来了。
请了她进来,她的脸色不是很好,只拉着我道:“宫里出了大事,昨日我也不方便过来。娘娘,真的是皇后做的么?”
我只道:“此事,皇上会派人查。”
“可皇后一直温柔贤淑,怎么会做这种事?”芷楹郡主皱眉说着。
“郡主,有些事,面儿上可是瞧不出来的。”阿蛮上前来倒了茶,低声说着。
芷楹郡主有些吃惊地看了她一眼,她想来是听出了阿蛮话里的意思,半晌,才端起了茶杯浅饮了一口。
阿蛮心里一直记恨着皇后,她与我一样,不希望皇后能脱身。芷楹郡主不知道安歧阳死的真相,那时候不说,如今我更不会说,当口上,我不想节外生枝。
隔了会儿,竟是柏侯煜来了。
我惊愕地站了起来,他却笑道:“听闻郡主入宫了,却不曾过北苑去,我正巧出来,见郡主来了娘娘这里,便也进来坐坐。怎么,昭仪娘娘似乎不怎么欢迎?”
忙回了神,芷楹郡主笑着起了身:“殿下说的什么话,娘娘怎么会不欢迎?”
“倒是说得本宫不好意思了。阿蛮,给柏侯殿下上茶。”元承灏说不许再和柏侯煜一起,此刻芷楹郡主也在,该不算犯了规吧?再者说,人家自个儿进来了,我也没有撵他走的道理。
柏侯煜这才笑着上前在桌边坐了:“倒是隔日不见娘娘了。”
我浅声道:“让殿下见笑了,宫里头,出了事。”
他“唔”了声,开口:“我听说了。”只此一句,也不再多言,他到底是外臣,关于西周的事情还是少说为妙的。
因为柏侯煜来了,芷楹郡主与我也不再纠结于皇后的事情,三人只随意说了会儿话。
后来芷楹郡主起身说是要过郁宁宫去,我送了她出去,回身的时候,瞧见柏侯煜正直直地看着我。我怔了下,不知他究竟在看什么。
有些尴尬,只上前道:“殿下是回北苑还是如何?”他若不回,我也只能站在此处了,免得,又让元承灏觉得我与他瓜田李下的。
他笑了笑,却是开口:“其实有些话,本不该我来说的。”
有些茫然:“什么话?”
男子的目光落在我身后阿蛮的身上,我摇着头:“殿下有话但说无妨。”
他这才上前来:“还记得我进宫的那一日,遇见的娘娘和郡主。”我皱眉看着他,奇怪他为何这个时候来说起这件事情。他接着道,“我本该在亭内等着常公公的,只是不慎听闻宫人的话,说是谁腹中的龙裔有异,我因为好奇,往外走了几步,人倒是不曾瞧见,倒是捡到了郡主的帕子。”
难怪,那一日常公公回来还找了他。
而我,却是怔住了。
柏侯煜今日来告诉我这番话,他便是肯定那日说宫人口中的人是冯婕妤。
不必说,定然是冯婕妤的宫人。
目光,恰巧落在不远处的台阶上,握着帕子的手猛地一颤!是了,我想起来了,也是那一日的白日,我与阿蛮过长廊的时候,我差点滑了一跤,甚至,还瞧见了我边上那道清晰的滑痕。
讶然地看着柏侯煜,我还记起了,冯婕妤那苍白的面容。她说是因为不慎染了风寒,可我现在肯定了,她是滑倒了!必然是滑倒了!
这么说,冯婕妤的孩子在那日就已经……
心,飞快地跳动起来。
她流产的消息却是在昨日才传出来,是因为她之前不敢说,然后一直在盘算着怎么办?脑海里,渐渐地,又浮现出苏太医的脸来。这种事,凭冯婕妤一人是做不来的,能帮她的,唯有一人。
那就是,苏衍。
“娘娘?”柏侯煜轻唤了我一声。
猛地抽神,对上面前男子的眸子,我有些尴尬:“本宫失态了。”
他却是摇头,只低语着:“看来娘娘心里有数,那我就回了。”
“柏侯殿下。”脱口喊住了他。
他只略停了下脚步,却没有回身,只开口:“这是西周的事,我只是,却不会管。今日,我亦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来娘娘这时聊了会儿家常。”他的身影已经越来越远,那最后的声音,若不是我拼命竖起耳朵,根本就听之不见。
怔怔地站了良久良久,才缓缓回身。
傍晚的时候,传来皇后被定罪的消息。那道圣旨下了,元承灏废了她皇后一位,打入冷宫。
但,终究是没有赐死。
阿蛮拉着我的衣袖:“娘娘,为何没有赐死她?”
阿蛮的话,叫我黯然以对。我知道,元承灏心里对她始终有愧疚,可,更多的,必然是太皇太后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