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他将靴子捡了回来,弯腰放在床边的时候,忽而想起床底下安岐阳给我的药。悄悄取了一颗,行到外间。外间的茶水,会有宫女定时来换,是以,整夜都是热的。

倒了一杯,将药丢下去,很快便化开。混着茶叶的味道,竟也闻不出药味儿了。我也不知为何要给他吃这药,只是会无端想起他的病。他若知道是安岐阳的药,必然是不要吃的。

端给他喝,他看看我,果然没笑,这才接过去喝了。

我爬上床,他还是没有躺下。我欲躺下,却被他揪着拉起来。

“朕在西南修了一条路,其中有一段通过了禹王封地一片良田,他上奏,以百姓良田不易挪用为由,让朕绕道。”他突然和我说起政事来。我才想起,禹王封地一座桥塌要他拨款的事情来,他可是屁股一拍,直接丢给了景王处理。这件事,禹王心里必然不舒服的,百姓、良田只是借口。

“朕思来想去,绕道经费必然加大,朕又不能落得弃春山如笑于不顾的下场。”

原来,让他睡不着的是此事。

喟叹着,加上安岐阳的事,我原来是在气头上惹恼了他。这么说来,他只罚我站着,倒还真算轻的了。

那么,此刻和我说了出来,是想叫我给出主意么?

在他身侧坐着,二人沉默了良久,忽然想起一个主意。

抬眸看着他,笑道:“那皇上就在那片良田上造一座桥啊,行人车马桥上过,既不会影响下面的良田,也不必绕道了!”

他的眸子微微紧缩,开口问:“谁告诉你的法子?”

我有些不悦了,他想不出,就以为别人都是傻子么?坐得近了些,才说道:“皇上是不曾在民间走动过,所以才不知道。臣妾地渝州的时候,那里有条凉河。臣妾小时候,凉河还没有桥。船夫会把好多条船绑在一起,连成一座桥。没有行人的时候,就分开做船用。那是船桥两用。其实,是一样的道理。”我不过挪了过来,现在变成了桥路两用罢了。

他有些激动,膝盖架了起来想坐过来,不慎踩到了脚底的伤。他皱眉叫了声,我忙扶住他,不禁失笑:“皇上没想到也不会很丢脸啊。”

他有些尴尬,又道:“修路变成造桥,花费也是要翻倍的。”

“收过桥费啊。臣妾在渝州的时候,凉河上的般桥就是要花钱才能走的,船夫们很精明,连成了船桥,他们只需坐着收钱,再不必摆渡了。收的钱,各个船夫可以平摊。”我说得高兴,“皇上就问过桥的人收钱啊,既是在禹王的封地,那势必也是他封地的百姓走得最多,您就把这笔钱,从禹王身上再捞回来。”

我说得热火朝天,他忽然不说话了,就那么怔怔地看着我。

良久良久,我才觉出不对来。

抬手,摸了摸自个儿的脸蛋,我的脸上……有东西么?不然,他为何这般看着我?

“皇上……”我被他看得心里有些犯凉,不免小心翼翼地叫了他一声。

他似乎才猛地回了神,目光快速地从我的脸上移开,低咳了一声道:“方才安岐阳的事情还一本正经地说后宫不得参政,此刻倒是说得欢快。”

我怔了怔,刚才说的时候倒好象真忘了。

此刻听他提及也不惧,只笑道:“臣妾没参政,不过是说了一个小时候在渝州时候的故事罢了。皇上听过也就罢了,不必当真。”

他也不说话,低头看了看被纱布缠住的脚,我缠的水平不怎么样,只是看着血不再流出来就算了。良久良久,才听得他道了句“睡吧”。

打了个哈欠躺下去,他却没有睡,坐在床沿俯身下去取靴子。我吃了一惊,他背对着我,隐隐地似乎听得他骂了一声。撑起身子,我忍不住“扑哧”笑出来,我把他的脚缠得太“臃肿”了,那靴子竟穿不进去!

“皇上……”我才要说是不是解掉几圈,他却是一用力,狠狠地塞了进去。

起了身叫:“常渠。”

进来的,却是拾得公公。我皱了眉,他隔着屏风回话:“皇上有何吩咐?”

他有些不悦:“常渠呢?”

“回皇上,常公公说过灵萱阁去一趟。”拾得毕恭毕敬地说着。

怕是常公公见元承灏没有要去灵萱阁的意思,便过去通报一声,也免得棠婕妤一直等下去。只是谁想到,这么晚了,他不睡,倒是又起了。

他迟疑了下,却是道:“让人进来将地上的东西收拾了,给朕备轿过御书房去。”

“是。”拾得退了下去,很快便有宫女进来收拾。他回眸看了我一眼,抬步出去了。我只躺着,望着他的背影,一拐一拐的样子看得我想笑。

想来,我的法子是可取的。他为了这个睡不着,此刻,也定要过御书房再斟酌斟酌此事才会睡得着。

禹王封地塌了一座桥,给他造两座。

呵,翻了个身,忍不住就笑了。真奇怪,才被他狠狠地罚过了,方才还痛得直哭。现在,心情又异常地好。

宫女收拾了地上的碎片下去了,隔了会儿,听得汀雨在床头唤我:“娘娘,皇上还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