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想象得到,如今高高在上的皇上,在十六年前只是个任人宰割的棋子之时的痛苦。那是,无语言表的痛,深深的痛,亦是深深的恨。
“皇上打算怎么对成王府的那个人?”不知为何,我单只是想起了灵阙,那个先帝的淑媛。
他略哼了一声:“朕不会对一个女人下手。”
灵阙是个疯子,她还把元承灏当做了先帝。先帝爱的,也许是个叫倪尚妆的女子吧?倪尚妆,呵,关于她的事,我不该多问的。不,应该是关于先帝的事,我都不该多问。
杨将军回来了,带了衣服和酒菜。
我进了内室换衣服,听杨将军道:“外头的风大起来了,皇上若是想饮酒,也在里头喝吧。”
他“唔”了声,我听到他换衣服的声音。
“今日之事,末将替灵阙谢谢皇上。”
他笑起来:“师父和朕客气?师父至今未娶,莫不是因为她?不如,朕做主,给她个身份,把她许给你。”
第廿二章侧室
虽隔了一道屏风,外头还有一道珠帘,不过元承灏的话,我依旧可以一字不漏地听见。
我在得知杨将军至今未娶的时候,也曾惊讶过。今夜月夕,他又独自过成王府去探她。甚至,还安排了姣儿悉心照料。这一切的一切,看起来那么顺理成章,可,我却总觉得,事情不是这样的。
绝不是。
十指,缠着扣子缓缓扣着。
外头,传来有人跪下的声音。只能,是杨成风。
“末将恳请皇上收回成命!”他拒绝了。
元承灏依旧不慌不忙地问:“为何?”
“末将不能娶她,也不会娶她。”
“因为她是五叔的妃子,还是因为你不爱?”
“都是。”
“那……师父爱谁?”
“皇上……”杨将军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恍惚。
有人提了酒壶倒酒的声音,我背着身,迅速扣上最后一颗扣子。接着,元承灏的声音传来:“这十六年,师父为了朕尽心尽力,耽误了自己,朕心里着实过意不去。今日,朕有意给师父指个女子。师父若是有意中人,大可跟朕说,这个主朕还做得起。若是没有,那就朕给师父做主了。”
他说得不紧不慢,实则是在告诉杨将军,这件事,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我转身,贴在屏风上望出去,还隔着珠帘,着实瞧不清楚的。不过,依稀看着那服饰,倒是可以分得清谁是谁。
元承灏,他想要明目张胆地在杨将军身边安插眼线。
或者,他是想拉拢他,因为他不是太皇太后的人。
皇上长大了,太皇太后不放权,他也该有所行动了。
他上前,弯腰扶杨将军起来:“这里没有外人,师父不必跪朕。常言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莫不是师父想朕跪你?”
“末将不敢。”
我嗤笑,普天之下,谁敢让他跪啊!
他温和地笑了笑,转身坐了:“这一杯,朕敬师父了。”说着,自己先饮尽了。
杨将军忙举杯饮了。见他有斟满了酒,忙劝道“皇上不会喝,不要喝得太多。”
“朕和师父还是头一次如此喝酒,朕今日高兴。”
我叹息着,和太皇太后吵了一架,喝了闷酒才跑出来的,他真的高兴么?
“皇上有伤在身,还是少喝一些。”杨将军按住了他的手。
他略笑道:“朕技不如人,倒是丢了师父的脸。”
杨将军一惊,忙道:“是末将的不是,末将已经派人去请了大夫,这里不似宫中,大夫来的兴许慢些。”
他拂开了杨将军的手,又饮了一杯,道:“朕的事是小事,今日说师父的事。既然师父没有意中人,反正三年的选秀降至,届时朕会给师父指一个名门闺秀做你的将军夫人。”他顿了下,接着开口,“不过眼下,朕倒是有一个好姑娘,先赐师父做侧室。你也见过的,馨禾宫的宫女,云眉。”
第廿三章帕子
他说什么?
云眉?我……我没听错吧?
“她虽只是个丫头,倒也生得清秀玲珑,做师父的侧室,不委屈你。”那讨厌的声音继续穿过屏风传进来。
我实在忍不住了,一把推倒了屏风冲出去:“我不同意!”云眉是我的丫头,云眉是我的!他有什么权力把她指给别人?
杨将军的脸色有些难看,见我冲出去,显然吃了一惊。
元承灏却无耻地伸手过来讲我拉过去,皱眉斥道:“没规矩,谁准你我啊我的?”
使劲地抽了抽手,他握得紧,不让我抽出来。我哪里还管什么你啊我的,我身边儿要是没有云眉,那我怎么办?
他冲着我笑得温和:“朕知道你与云眉姐妹情深。”
放屁!
面上不敢骂出来,心里狠狠地骂着,知道还说这样的话?
他接着道:“难道你不想给她一个好的归宿么?还是,你想要她老死在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