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乐师们也都变了脸色,见我进去,个个睁大了眼睛看着我,好似以为自己做了梦。我朝他们吐吐舌头,今日出了错,谁都不好过,我明白的。

转身的时候,见老爷递给我一方丝巾。

怔了下,抬眸瞧着他,他开口道:“一会儿戴上它。”

“老爷……”

“什么都不必问,只戴上。只是跳支舞,不必抛头露面。”老爷的声音淡淡的,将丝巾塞入我的手中。

心下一阵感动,在宫府,老爷和小姐,都对我很好。我其实,很满足。

我是宫府的舞姬,他却并不会时常叫我在宴会上跳舞,我其实知道的,下人们常在背后议论着我是否是老爷在外的私生女。也是因为如此,夫人才会不喜欢我。我知道,老爷是惧怕夫人的,谁都知道,宫府能有如今的光景,皆是因为夫人娘家的支持,我想老爷,是不会忘记这一点的。

抿唇一笑,我点着头接过。

这么多年,我几乎学遍了所有的舞蹈,只《凌波》,是我自学而成的。

没有人教,亦不会有人教。

这个世上,怕是谁都不知道真正的《凌波》是何种舞步。只是传闻舞者犹如仙女一般,在湖面上,在荷叶间,翩翩起舞。

是啊,究竟何种舞步,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从里间换了衣服出来,见老爷还不曾离去。

我冲他一笑,小声道:“您放心,阿袖不会给宫府丢脸的。”说此话的时候,水袖中的双手微微握紧,眼前,仿佛跃过男子柔柔的笑意。我会让他好好瞧瞧今夜的《凌波》,会让他知道,我阿袖从来不会口出狂言。

那么,我若是活了下来,他会不会觉得自己与我说的话太多了呢?

抿着唇,忍不住笑了。

忽而,又想起安岐阳,忙问:“老爷,表少爷可来了?”

老爷似乎走了神,这会听我问,才开口:“来了,和郡主一起。”

我点了头,不知他会否生气,我不愿在他面前跳,却愿意在这么多人面前跳。不觉一笑,他不会懂的,只是阿袖问心无愧。那一日,是不能跳。

老爷睨视着我,见我笑了,他也微笑着,握了握我的手,道:“过了今夜,你将会是我宫家的二小姐,以后,谁也不会再欺负你。”

我吓了一跳,抽了神,才半笑着:“这,算您给阿袖的奖励么?”

可,如此奖励,太过让人惊讶了。

第廿三章移驾

我笑着,却觉得有些僵硬。

突然的事情,总是没来由地叫人讶然。

老爷轻轻拍了拍我的手,又朝我一笑,才转身走出去。

有乐师走上来,笑着说:“阿袖,今儿一舞,你可就出名了。出名了,别忘记我们便是。”

我尚未反应过来,听得他如此说,只无奈一笑。

出名?是因为有那个男人看着么?

呵,嘴角浅笑,他看上了,会叫我跟着他回京,做他的御用舞姬么?

微微摇头,阿袖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御用舞姬,阿袖,是离不开渝州的。

指腹蘸上特质的脂粉,缓缓掠过眉目,睁眼的时候,瞧见镜中女子清晰的脸。

他说,青丝如瀑,杏目如丝。

刻意地,将眼角的线纹拉长,又将长发放下来。将桌面上盒中的东西蘸了些,丝丝缕缕地抹在发梢。

艳绝天下的《凌波》,今夜,才会第一次在世人面前亮相。

传闻中,只有龙女才跳得出的舞步,今夜,让阿袖打破这个传言。

戴上面纱,随着郡守府的丫头走出去。

沿途的长廊上已经挂满了灯笼,倒映在一旁的湖中,亮起闪闪的光,我本能地眯起了眼睛。

正对着此湖的大厅已经敞开了大门,厅内正位之上,他正襟危坐。那目光,却并不曾瞧我这边瞧来,而是环顾着四周,似乎,在找谁。

丞相坐在他的左手边,另一旁,自然是许大人。

元非锦当真没有出现,那么,是在辛王府乖乖地抄着经文么?想着,不觉想笑。他那憋屈的模样,恨着,却不敢叫出来。

安岐阳与芷楹郡主坐在下面,芷楹郡主夹着东西给他吃,他没不理。双目只远远地瞧着我。他的脸倒是好了很多,只是脸色有些不太好。

许是,想起了很快要随丞相回京去了。是了,他还说,日后兴许不再来了。

微微咬唇,那么今晚,当做饯别了。

再往前的时候,才发现,宫倾月没有来。是了,夫人也没有来,也许,这样的场合不适合她们。

规矩地跪下行了礼,瞧见上头的男子抬手示意我们免礼,一旁郡守府的管家上前来,压低了声音道:“可要好好跳啊。”他说着,抬手示意我回身。

转身,才想起这个位于郡守府内的人工湖来。

心头一震,要我,在此处跳?

“发什么呆?”管家急急催促着。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在静静地等待着丝竹之音想起,都在等待着《凌波》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