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了好一会儿,秦漫依旧是噙着笑容望着姑娘们,等待着出来回答她的人。她们不急,她更是不急。她有什么好急的呢?瞧她家夫君,也是不急的。
二房赵姑娘突然细微的呻吟了一声,像是被谁踩着了。
秦漫朝赵姑娘望过去,也不问她被谁踩了,却是重复问着之前的话:“赵姑娘似乎有话要说,那便由赵姑娘告诉我,姑娘们在聊些什么好了。”
赵姑娘皮肤本就苍白,此时脸色更是惨白惨白,好半晌才嗫嚅着道:“回、回少夫人的话,是、是、是……”这该怨她自个儿,不管谁踩了她,她也得忍着点疼不是?可惜她没忍住,虽说声音不大却还是被少夫人给逮住了,现在该如何回话才能两头不得罪,她得斟酌着点儿。
秦漫也不是不知这赵姑娘是被人推出来的,但她也喜欢这事儿,因为恐怕只有从赵姑娘嘴里说出来的话,才不会让任何人难堪。这是她第一次在尤子君面前正式与六位姑娘交锋,她是半点不能落了下风去的。
“赵姑娘,别紧张,我与夫君也只是好奇着问问,你慢慢说便可。倘若要是饿了,先吃点东西再说,我也还能等。至于夫君——夫君也能等吧?”秦漫一边搬出了尤子君,一边又开了个小玩笑,既是给赵姑娘压力说出实情,也是缓解赵姑娘的紧张。
尤子君嘴里正塞着点心,冷不丁被秦漫这般一问,便含糊不清地答道:“夫嫩放清,能等,能……”
“夫君喝点水吧。”秦漫笑着倒了杯水,递了过去。尤子君的确是帮着她在姑娘们面前竖立威信的,连她开这么一个小玩笑,他也还配合着。她禁不住心中一暖,隐约的又想起先前他所说的话——他与尤老爷是不同的。
“是、是沈姑娘因为身子骨不好而烦闷,各位姑、姑娘们都在劝着沈姑娘,说些笑话儿想逗、逗沈姑娘高、高兴呢。”赵姑娘终于完完整整的将自己的意思给表达出来了,自认为没有哪里说错,便低下头绞着手指不再言语了。
秦漫微微一笑,突地转向四房许姑娘问道:“许姑娘,是这样吗?”她倒对这许姑娘没有什么成见,但她十分不喜有人冷眼看戏,而自己正是戏中角色。所以在适当的时候,她是会将这看戏之人拉下水的。
许姑娘却也不是省油的灯,也回以一笑道:“莫非少夫人认为赵姑娘在说谎?”
“自是没有,赵姑娘便是不对我说实话,这当着夫君的面,她也是不敢说假话的。”秦漫又转头看了赵姑娘两眼,见赵姑娘的头愈发低了下去,再瞧瞧另几位姑娘的脸色,心中已是明白了大半。
若她猜的不错,必是那尤姑娘煽风点火让性子急的潘姑娘又出言顶撞沈姑娘了,而且此番顶撞还与沈姑娘的病有关,所以那孙姑娘才会脸色愈冷,而沈姑娘是满脸难堪。其实这潘姑娘的确是枚好棋子,她尤姑娘会用,她秦漫——也会用。
尤子君此时已恢复了常态,静静的用耳听着女人们之间的对话,用心听着那夜空中传来的木鱼声,眼角余光却是瞧着沈姑娘的。他并非不知沈姑娘在暗地受了委屈,但他却是无可奈何,毕竟尤府男人们长年不在府里,他也不可能日日将她带在身边。只要她还与其他姑娘碰面,她就不得不承受这些,纵使他心疼,也无法强迫其他姑娘待她和颜悦色。
秦漫这会儿已经悄悄在桌下握住了尤子君的手,面上笑道:“夫君,妾身昨日听夫君说……想过些日子等钱庄事情忙完,便带尤姑娘去一个……一个叫什么风什么玉的去逛逛,是吧?”
尤子君趁机捏了她两下,答道:“我是这么说过,许是要等一段时间吧。”
那边儿潘姑娘心一惊,急忙问道:“少夫人,可是风来玉?”
“对,对的,就是风来玉。原来潘姑娘也知道的,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了。”秦漫笑的好不惬意,因为她瞧见了尤姑娘那一瞬间闪现的惊讶——与喜悦。
尤姑娘怕是不知道潘姑娘与尤子君的这一段的:当初潘姑娘年纪尚小被尤子君带出府游玩时,最常去的地方便是风来玉。这风来玉是一家玉器店,尤子君还曾送过潘姑娘一块玉佩,与尤子君如今身上所戴的玉佩便是一对儿。
所以秦漫在一瞧见尤姑娘眼中那抹惊喜时,便确定了尤姑娘不知此事。就连她,也是在尤子君回家拿那枕头下玉佩的那日,无意间问起玉佩为何这般重要,尤子君方才说的,且他答应过潘姑娘:一生不再带别位姑娘去风来玉。
“少爷如此恩宠,真是好福气,尤姑娘还不谢过少爷?”潘姑娘满脸堆笑,看不出丝毫异样。
秦漫也就只是笑着,依她估计,这潘姑娘的火爆性子只怕忍耐不了多久——最多在尤姑娘谢礼之前。不过她倒并不希冀什么,毕竟尤子君在场,想必潘姑娘也不会失礼到哪里去,最多只是冷言讥讽一番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