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冬蝶

狼殿下 陈玉珊 第1页,共2页

摘星徐徐道:‘朱友文体内藏有兽毒,一旦发作,便会心神俱失,我掌中此花,名为狼毒花,可诱使他体内兽毒发作。’她察觉到疾冲质疑目光,不得已又解释:‘我也是近日才知道这个秘密,是一个在梁国的密友告诉我的。’

李继岌拿起她掌中狼毒花,啧啧称奇,‘竟真有此事?梁国渤王居然有如此弱点?’不禁喜不自胜,‘看来连老天都保佑我晋国,只要用此花引发渤王体内兽毒,咱们就有机会在战场上一举击败梁军!’

王戎也叫好,‘此计甚妙!那渤军少了渤王,连个屁都不是,还有什么好怕的?’

‘且慢,众位请听摘星一言,狼毒花虽能诱发他体内兽毒,毒性却需三日时间提炼。’摘星道。

‘皇女为何不早说?战场上情势瞬息万变,谁知渤军何时会攻城?’李继岌道。

‘用毒这种手段,毕竟不算光明正大,但今日见识了渤王的卑劣行径后,此举不过是以毒攻毒,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摘星道。

疾冲表情复杂地看着摘星,他明白她到最后关头才提出此计,终究还是因为在意朱友文,他心中多少有些吃味,然转念一想,她既选择公开了这秘密,只要成功,梁军必败无疑,晋国取得天下后,她便将与他远走高飞,这是不是代表,她最后仍选择了他,而不是朱友文?

‘看来,只能由我出面,与他一会,想办法拖延时间。’摘星此话一出,立遭疾冲反对,‘妳去见他,岂不等于羊入虎口?’

众人集思广益,正思索着该如何拖过这三日,帐外竟有士兵来报,朱友文遣使者送来一信。

疾冲狐疑接过,打开,看完信后,脸色沉重却又带着一丝不可思议,朝摘星道:‘他要妳明日巳时于城外一聚,此约乃为两国苍生,他保证皇女平安而回。若妳不肯赴会,巳时一过,他便将亲率大军破城!’

朱友文为何要特意约摘星出城相聚?

又为何选在这个时机?

彷佛是在特意配合摘星,这一切真是巧合?

李继岌等人也不由心生疑惑,为何朱友文对皇女的一举一动,竟像是了如指掌?

摘星表面强自镇定,内心却是阵阵波涛汹涌,说不出的滋味。

真是巧合吗?

难道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

不,不可能,他怎会在战场上将自身弱点刻意曝露给敌人?

除非是朱友贞……

她忽好似明白了什么。

众人见摘星陷入沈思,不敢出声打扰,唯有王戎最沈不住气,见摘星老半天没反应,大嗓门问道:‘皇女是去还是不是?’

摘星回过神,脱口便道:‘我去!’转头望向疾冲,在他还没来得及再次反对前,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再说,他堂堂正正邀约,城外相聚,两军见证,谅他也不敢使什么阴险招数。’

此话一出,王戎与李继岌皆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疾冲虽知她所言不假,仍大声反对:‘我不答应!万一那家伙背信忘义呢?我绝不会让摘星轻易涉险。’

‘既然如此,你跟我一起去吧。’摘星朝疾冲道。

‘我?’疾冲讶异指着自己,见摘星眼神认真,心中一喜,‘皇女是指定要我做护花使者吗?’

见摘星点头,疾冲爽快道:‘明日巳时是吧?好!我就陪妳亲眼去看看他想玩什么花样?’

‘我不想空手去赴会,还要请各位帮我一个忙,替渤王准备一份大礼。’摘星道。

‘什么大礼?’李继岌问。

‘请诸位替我准备蝴蝶。’

大老粗王戎搔着下巴,一脸困惑:‘蝴蝶?这大寒天的,雪都下了几天几夜,要去哪儿找这玩意儿?’

‘我知道强人所难,但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弄到。’她眼神坚决。‘这很可能是让他答应拖延三日的关键!’

*

隔日,巳时。

风雪暂歇,难得的阳光露脸,泊襄城门缓缓开启,疾冲当先一马奔出,摘星随后,马邪韩压队,三人三骑来到围城渤军面前两百步之远停下,几乎同时,黑压压的渤军正中央一分为二,一骑黑马奔驰而出,马上将领威风凛凛,身穿黑色光明铠,胸前一凶恶狼头,饰以金纹,狼嘴大张,上下两排利牙间镶着一面护心镜,正是朱友文,其后跟着两只战狼,嘴里各衔着一把刀鞘。

摘星双腿轻夹马肚,胯下白马缓缓上前,越过疾冲,来到他面前。

目光相对,却早已无往日深情,只有冷若寒冰的敌意。

正等待着谁先开口,一只彩蝶忽在冰天雪地中翩然飞过两人之间。

两人皆是微微一愣,目光不由自主随着彩蝶而去,直至看不见其身影。

那片刻宁静如此难得,她与他更是迟迟未开口。

为何,会走到今日拔刀相见厮杀的地步?

命运,到底是哪里走错了路?

纷纷飞雪再度落下,视线瞬间朦胧,她转过头,他那刚硬的侧脸彷佛也变得柔和,目光温情。

是错觉吗?

他终于收回目光,转过头,眼里毫不掩饰弥漫出阴冷敌意。

一个眼神示意,战狼上前,吐出刀鞘。

‘怎么了?不认得了?这是妳马家军的刀鞘!’

马邪韩闻言,跳下马冲上前拾起刀鞘,只见上头刻着一马头,确实是马家军士兵所用刀鞘。

朱友文冷笑道:‘本王是一番好意,提醒皇女,以后派来侦察的斥侯,别净挑些身手欠佳的。’

‘你——’马邪韩怒不可遏,拔刀就想朝朱友文冲去,两匹战狼立即上前,挡在马邪韩面前,龇牙咧嘴,马邪韩本想拚了老命一条也要上前砍朱友文两刀,却被摘星一声喝阻拦下。

摘星跳下马,从马邪韩手里接过刀鞘,面色凝重。

报仇不急在这一时,朱友文刻意扰乱人心,背后必有阴谋,她必须冷静,不能轻易中计。

果然,又听得朱友文道:‘马摘星,这些人之所以丧命,说穿了都是因为妳的无能!妳若执意一战,明日过后,不论成败,妳马家军必尸横遍野,亡魂万千!别忘了,这些将士也是有血有肉,有爹有娘,为了妳和晋王的一己私欲,却要葬送他们,沦为战场白骨!’

摘星还未出口反驳,疾冲已策马来到朱友文面前,大声道:‘你堂堂渤王,杀人无数,还亲手灭马家满门,何必在此猫哭耗子?’转头对摘星道:‘摘星,跟这种人多说无益,还说什么为两国苍生而来,真是笑话!’

见疾冲催促摘星离去,朱友文缓缓道:‘马摘星,妳当真不顾这些人性命?那明日战场上,本王亲自下令,晋军、王戎等军都可放过,唯以诛杀马家军为我渤军首要任务——’

摘星愤恨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你有话就直说,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你图的到底是什么?’

朱友文倨傲道:‘很简单,称臣,献城!只要妳对大梁称臣,再献城定州、镇州,本王便可允许,从此楚河汉界,秋毫无犯。’

疾冲怒道:‘鬼扯!想不战而胜,门都没有!’

朱友文丝毫不理会,续道:‘本王的条件期限,只到今日午时。午时一过,明日片甲不留!本王的渤军,就算同归于尽,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马家军将士,包括他!’手指向马邪韩,马邪韩已气得浑身发抖。

摘星握紧双拳,怒目瞪着朱友文,心中明白他说并非毫无道理。

但晋王多年处心积虑,等的不就是这一刻?

还有她的国仇家恨,难道就要这样放弃复仇?

一旦开战,性命牺牲是必然,她只能尽快求胜,将伤亡降到最低。

她深吸一口气,要自己冷静,开口道:‘待两日后,我将亲自回复。’

朱友文却是冷笑,‘两日?我听闻晋王行事果决,要开战或要投降,何需两日时间考虑?看来晋王不在泊襄城中,只派了皇女前来当替死鬼?’

此时又是一只彩蝶翩翩飞过,连朱友文身旁战狼亦歪起脑袋好奇观看,这冬日里怎地还会有蝴蝶飞舞?

摘星道:‘昨日在城郊林处发现一批过冬蝶蛹,两军杀伐,必牵连林子、损及蝶蛹,我不忍这些蝶儿见不到明年春日,望渤王能高抬贵手,宽限两日。’见朱友文未有回应,又解释:‘这两日我会命人将蝶蛹移至温暖室内,催其羽化成蝶,远离战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