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远顶着雨,在荷塘堤几公里长的土堤上走了一遍。江水湍急,翻滚着向前,后浪逐着前浪,但上游的水势汹涌,下游的下泄又不畅,江水抬升,浪冲上前,又退了回来,于此处打着漩,荷塘堤成了上下游的结合部,压力顿现,上下游的河水碰击,然后向两岸荡击,整个荷塘堤仿如漂在水中的丝带。
杨志远当即指出:“这一段河堤是河东区的重点。”
杨志远问提前赶到的叶新志:“开平市长呢,他在何处?”
叶新志说:“上午产业园区的一栋厂房发生倾斜,寻市长现在在产业园区核实情况。”
杨志远‘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转而问挂钩该乡的区领导为谁,为何现在没有出现在河堤上。叶新志说,一直挂钩荷塘乡的是主管总工、共青、妇联的副区长,该副区长为团省委下来的挂职干部,因为团省委有事,昨天回榆江去了,接到通知,已在赶回会通的路上。
主管工青妇计生工作的一般都是女干部,杨志远问:“女干部?”
叶新志点头说是,杨志远摇摇头,说不行,有必要让区防汛指挥部做出调整,省里下来的干部对此处不熟悉,得换,把主管水利的区领导换到这里来。
事后证明,杨志远的决策是正确的,有先见之明。荷塘堤受到上下游洪水的夹击,河西堤岸因为地势高,水的压力大部分倾向东岸,回水朝两岸荡来荡去,随着河水的暴涨,河西的堤岸经受住了考验,东岸的荷塘堤就没这么幸运了,这一段土堤近百米的堤段先是出现了渗水洞,然后发生了滑坡,河堤朝江的一面一大块一大块的堤土滑向西临江中,情况万分紧急,随时有垮堤的危险。
险情发生在第五天的夜里。
杨志远在这五天的时间里,一刻也没闲着,废寝忘食,夜以继日,白天除了在河东区巡视,下面的县市出现了异常的险情还得亲临灾情现场,了解灾情,商讨对策。还好都是有惊无险,各地的险情都一一予以排除。在这五天里,会通全市倒塌房屋一百五十余间,其中十八总老街靠近东北角有五栋老宅经不起雨水的浸泡,慢慢倒塌,没有人员伤亡;会通全市还发生泥石流数十起,许多通往山区的公路桥梁被冲毁,最大的泥石流,为西环县山区发生的一起泥石流,有一个自然村二十户的房屋被泥石流掩埋,所幸因为预警机制到位,同样没有人员伤亡。
这些天里,每天听着哗哗的雨声,杨志远是夜不能寐,心弦紧揪,一听到电话铃响就心惊肉跳,生怕听到人员伤亡的消息,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杨志远这天从下面的重点县市巡视完,回到指挥部,向戴逸飞作了汇报,分析处理完相关事项,杨志远和衣靠在指挥部的沙发上休息。
大雨连续下了这么些天,雨势已经有所缓和,全省已经解除了暴雨警报,雨已于白天转为中雨,但西临江的险情并没有解除,上游的河水依然来势汹汹,没有丝毫减缓的迹象,西临江的河水早就超过了历史最高水位,河水几乎漫到河堤,许多河段已经加垒沙袋,开始挡水。
杨志远本来就有些感冒流鼻涕,这些天风里来雨里去,全身难得有几时是干的,再加上没日没夜,难得休息,感冒加重,头重脚轻,感冒药是吃了,但丝毫不起作用。这也是杨志远身体强健,要是换了个体质差一些的,只怕早就垮了。
戴逸飞看杨志远一身的疲倦,说:“你别在指挥部眯,要不回合泰宾馆,要不上办公室休息去,有什么事情我会通知你。”
杨志远说还是在指挥部好,虽然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但心里反而踏实安稳,你让我回宾馆上办公室,哪里会睡得着,指挥部风声雨声电话声,声声刺耳,但踏实放松。戴逸飞一看杨志远执意不肯离开,无可奈何,也就随了他。
杨志远在沙发上眯了二三个小时。凌晨二点,指挥部的电话响了。杨志远睡得迷迷糊糊的,此电话一响,杨志远的生物钟就有了反应,知道此时夜已深,此电话带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杨志远一惊,也就醒了。
是戴逸飞接的电话。电话是河东区指挥部打来的,叶新志报告:刚刚接到报告,河东荷塘堤发现了渗水洞和管涌,请求支援。
杨志远说:“逸飞书记你排兵布阵,请求军分区支援,我现在到现场去看看。”
杨志远抬脚就走。
车灯划过夜幕,雨有如根根白线。出现管涌的正是杨志远觉得有必要加强巡视的荷塘土堤段,此时江水几乎与河堤并行,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发出惨白的光,虽然看不到远处的水情,但听江水的浪涛声,轰隆隆,和江水拍击河堤的声音,哗哗哗,很是吓人。尤其是人走在堤上,感觉河堤摇摇欲坠,不免心惊肉跳。
杨志远往出现管涌的河堤走,问叶新志:“什么时候发现险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