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远还真没考虑国庆离开社港之事,杨志远说今年只怕不成,社港现在形势不错,得趁余下的三个月时间抓落实促生产,争取今年有个好收益。张顺涵一听杨志远的语气,就知道经过这一年多的运转,社港应该已经走上了正轨,他笑,说志远,看来社港最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了,值得庆贺。杨志远说正如周至诚书记所言,万里长城还只走出了第一步,前路漫漫,仍是任重道远。
张顺涵告诉杨志远,说上个月泽成省长带队到沿海来考察,周至诚书记设宴接待,他张顺涵作陪。杨志远笑,说你现在才告诉我,我泽成师兄到了沿海,是不是已经晚了,看来张常委是怕我去凑热闹。张顺涵大叫冤枉,说我谢你还来不及,岂会瞒你。杨志远笑,说你谢我干什么,我可什么都没做。
这番对话里有诸多信息,沿海前些时换届,张顺涵现在虽然仍是市委书记,但其如愿得以重任,进入沿海省委常委序列,成为沿海最年轻的省委常委,张顺涵所言的谢谢就在于此,没有他杨志远的引荐,就不可能有随后周至诚书记对他的深入了解,他张顺涵给原省委书记当过秘书,有一定的人脉关系,在下面的地市当个市长、市委书记不是难事,但再想往上,没有现任省委书记的赏识,那几乎没有可能。在沿海能官至市委书记一职的,哪一个不是能力斐然,省委常委一职自然竞争激烈,张顺涵这次晋升常委,自是得到了周至诚书记的鼎力推荐。而李泽成也是按照既定的脚步前进,这次换届,其所在省省长调离,另有重任,李泽成水到渠成。顺理成章地接任省长一职。
张顺涵还说起那次饭后周至诚书记和李泽成省长闲扯,他在一旁作陪的谈话内容,大家提到他杨志远受党内严重警告一事,泽成省长说至诚书记不够意思,杨志远要真在榆江混不下去,你就让他到沿海来当保安,让他找我,我给他个乡长当当。杨志远听得扑哧一笑,说我这师兄也真够意思,我还以为他会给我个市长当当,敢情是个乡长,比周书记那保安也好不到那去。看来两位领导根本就没打算接收我,我还是在本省呆着为妙。张顺涵说,他们还不了解你,知道这么点事根本就影响不了你杨志远,泽成省长还说了,你杨志远如果连这点事都扛不了,只怕连乡长都不够格。
杨志远哈哈一笑。
杨志远国庆期间没去沿海,而是带着机关干部在张溪岭连接线参加义务劳动,这一天,有一人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逢人就问,杨志远书记是哪位。工地上尘土飞扬,杨志远当时正轮着一个大锤在岩石上打炮眼,杨志远一身是汗,灰头灰脸,哪里像个县委书记。
该人由工作人员领着来见杨志远,一经确认面前这气质颇佳,但形如民工之人就是社港县县委书记杨志远,顿时就笑,说:“杨书记,为了见你,可是一番好找。”
杨志远一看眼前这人,戴着眼镜,背着个相机,一看就是个记者。杨志远这一年没少和媒体记者打交道,但此人还真是陌生,了无印象。杨志远问:“你是?”
“蔡铭扬,报社记者。”蔡铭扬笑着递过来一张名片。
杨志远一看,报社的名头很大,是北京一家大报,蔡铭扬是该报的时事记者。杨志远至此更是可以肯定自己与蔡铭扬并不认识,因为该报是党报,杨志远这一年为了宣扬社港的旅游,都是和各报的副刊编辑记者打交道。像蔡铭扬这种时事记者,杨志远很少接触。
杨志远摇头,说:“蔡记者,不好意思,我还真想不起我们在何处见过,不知蔡记者此行为了何事?采访?还是其他?”
蔡铭扬笑,说:“杨书记你不知道我很正常,因为我们并没有见过。我此次到社港来,一是听闻社港的秋景不错,特意到社港来度假。二来也是来给杨书记道个歉陪个不是。”
杨志远莫名其妙,说:“蔡记者到社港来度假,社港自是欢迎之至,但蔡记者说道歉赔不是,这就有些让我费解了,你我既然从未见过面,何来道歉一说。”
蔡铭扬笑了笑,直言相告,说:“杨书记,今年元旦某记者上杨家坳度假,偶遇该村一位老先生去世,丧事声势浩大,十里八乡的乡亲都前来吊唁,大为惊讶,某记者粗加打听,得知给老先生守孝之人中有一人为某县之县委书记,一时义愤填膺,想当然的认为此县委书记是在以权谋私,借机敛财,于是偷偷地拍摄照片若干,通过某种渠道,发于《内参》,此事后来给该县委书记造成很大的困扰,并因此被省纪委予以党内严重警告处分。想来,杨书记对此事应该记忆犹新才是,因为据我所知,该县委书记就是你杨志远杨书记。”
杨志远已经有了感觉,他笑,说:“这么说来,某记者就是蔡铭扬蔡记者。”
蔡铭扬微微一笑,点头回答:“正是蔡某人惹的事。杨书记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给你陪个不是。”
蔡铭扬不是本省人,但其夫人却是本省榆江人士,元旦到本省来省亲,知道杨家坳风景不错,2号那天恰好没事,就携妻带子,驾车到杨家坳一日游,没想到正巧赶上杨石老先生的丧事,蔡铭扬开始也没怎么在意,但其中午于杨家坳就餐之时,无意中得知给老先生披麻戴孝的人群中,有一人为一县委书记,于是稍加调查,还真是如此,蔡铭扬自然也是问到了杨志远与杨石的关系,乡亲们都是众口一词:小子。在新营,小子是为小一辈的子侄的意思,也有赞誉其为‘好小子’之意,但蔡铭扬不是新营人,自然就误解了其意,以为杨志远是杨石的小儿子。于是激愤不已,觉得一个县委书记如此大操大办,肯定已经违纪,而周边乡亲之所以纷拥而至,前来吊唁,应该与其小儿子是县委书记有着莫大的关系,于是就有了借机敛财一说。
蔡铭扬将此事作为热点捅到《内参》之上,在去信上留有姓名电话,属实名举报。省委常委会对杨志远之事有了处理结果之后,张博亲自给蔡铭扬去了电话,告知了省纪委对此事的最终处理结论,自然也会详尽细致地说明事情的起因,包括杨志远和杨石之间的关系和感恩报恩之事。蔡铭扬开始一听省纪委对杨志远只是处以党内严重警告处分,觉得省纪委这是在避重就轻,后来再听张博说起,杨志远和杨石之间感人至深的情感故事,蔡铭扬诧异万分,觉得不可思议,心知如果杨志远真如这位张博书记所言,那省纪委给杨志远这位社港县县委书记的处分就明显偏重,这位杨书记从纪律上来说,虽然是有些违纪,但从伦理上来说,其此举却属于是至善至真,重情重义,其反而值得称道。如此一来,自己的那封信就写得有些唐突和冒失了,肯定会给杨志远这人造成很大的困扰,虽然不能说自己这信写得就不对,但没必要却是真的。
蔡铭扬对张博的话半信半疑,赶忙四处打电话加以核实。其是大报记者,当然不乏本省记者同行,这问的人一多,自然就会问到有对杨志远之人有所了解之人,杨志远这人既讲原则又讲义气,认识的人对杨志远都是交口称赞,没有任何微词。蔡铭扬一看大家对杨志远的看法都趋同一致,都认为杨志远此人人品和才学都本省都属上品,难得,尤其是曾为前任书记周至诚的秘书,在本省有人脉有根基,为本省的政坛新星,假以时日,成就不容小窥。有同行甚至建议蔡铭扬有时间不妨上社港去看看,杨志远到社港后,廉洁勤政,做了不少的实事,成绩虽不能说是立竿见影,但变化却是实实在在,有许多值得肯定的地方。
蔡铭扬一听大家都对杨志远赞誉有加,还真是动了好奇之心。这次趁国庆到榆江省亲,蔡铭扬一个人不声不响地到了社港,这走走,那看看,终于得出结论,杨志远这个县委书记还真是不错,就张溪岭这个交通事故易发点,自杨志远上任一年多来没有发生一起人员死亡的事故,就可以看出此书记还真是个做实事之人。自己作为一个大报记者,在杨家坳之时不仔细去了解事情背后的真相,只知粗枝末叶,就大放厥词,给一个大家公认的好书记带着困扰,犯那种大报记者不该犯的低级错误,更是不该。蔡铭扬于是一路寻来,向杨志远真心道歉。
此时,杨志远和蔡铭扬早就离开了工地,坐在张溪河边一块硕大的山石之上交谈,杨志远听蔡铭扬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呵呵一笑,说:“蔡记者,我并不觉得你向《内参》反映事实有什么错,我杨志远是犯了纪律,而且省纪委也对我杨志远做出了处分,蔡记者何错之有,所以你根本无需道歉,此事,蔡记者也无需放在心上。”
蔡铭扬说:“至少我给《内参》所陈述的内容,有夸大其词和失实之处,给杨书记的声誉造成了不必要的影响。错了就是错了,我蔡铭扬得承认。”
杨志远笑,说:“蔡记者又没有点名道姓,承认什么?没有必要。”
蔡铭扬说;“我知道杨书记是个坦荡之人,对这种莫须有的事情不会放在心里,但我蔡铭扬还是从心里感到过意不去,毕竟我是党报记者,不是一普通群众,该知道以事实为依据,岂能凭一己之言,在杨家坳不加详细调查,把事实弄个水落石出,就妄下定论,违背了事实,给杨书记造成了伤害,我就该道歉。”
“我杨志远是个固执之人,没想到你蔡记者也是这般认死理,在道歉这种小事上纠缠不清,我看真没必要。”杨志远伸出手来,说,“蔡记者,别的话就不用说了,怎么样,既然同为固执之人,大家交个朋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