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涉及乌纱帽,没有谁不认真对待的。林原的街面上一时干干净净,很具卫生城市的风范。
林原城管大队因为刚成立,人员来自各个行政局,管理比较松散,为图取得立竿见影的效果,作风难免有些粗暴,而且小贩为了生计,一般不会轻易就范,对城管人员言语不逊者肯定有之,掀摊的事件也就时有发生,而且这次也不管小贩是有证还是无证,反正一视同仁,看着不顺眼就加以驱赶,林原的街面是干净了,但群众心中的怨言也就出来了,觉得政府这是不顾底层民众的死活,只顾做表面文章。
政府热衷于创卫生城市,那是政府的事情,可小贩们得生活,既然白天不让上街,小贩就展开游击战,晚上出动,推着三轮车在街上游动,做点生意养家糊口。城管与小贩就演变成了一场猫和老鼠的游戏。可在游戏规则中,只要猫一较真,老鼠肯定是玩不过猫的。城管大队一看,不是个事,得改改规矩,但凡有小贩上街的,一旦被抓住,没收一切用具,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人力三轮车一力收缴,毫无情面可讲。
这是老百姓吃饭的家当,岂会让城管大队轻易收缴,林原一时间干群关系紧张,双方走向全面对立。直到五天前,城管大队于街头截住一卖红薯的小贩,欲收缴其烤炉。此小贩为一老人,家境贫寒,冬夜里在街头叫卖,贴补家用。见城管大队欲将其烤炉搬上卡车,老人长跪于地,苦苦哀求,城管人员不为所动,愣是把烤炉搬上了卡车。
城管人员的冷酷无情,终于引起围观人员的不满,一时群情激奋,诸多不满一并爆发,群众对城管队员顿时大打出手,一时场面失控。市公安局紧急出动之后,此事才得到控制。此事最终以多名城管人员受伤,现场多名群众被拘留才得以收场。
此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按说此事应该会止于林原,消息不会外传。可偏巧有省报记者那几天在林原采访,当晚亲历现场,感触颇多,觉得这事具有一定的代表性,有必要去挖掘这事情背后深层的原由,回来后就写了一篇报道。这种消息,省报自然不会轻易刊发,主编思量再三,把记者的报道作为内参,上报省委省政府。
杨志远前天看到此材料,觉得此事,事关苍生。也知道省长对此类涉及百姓的事情一贯重视,他当即把此份材料,在第一时间递到了省长的案头。对于执政者来说,城市管理是个老大难的问题,一个要整洁文明,一个却是要生存生活,本来就是对立。周至诚省长看了内参后,这两天一直表情沉重,有所思考。
杨志远知道省长不会对这种事关苍生的事情不闻不问,肯定会有后续。此次省长突然决定去林原,应该就为此事。
省长下去,自然需要做些准备,带哪些人,看什么,都要由省政府办公厅提前发出通知,让下面有所准备。杨志远拿出记事本,准备把这次陪同人员的名单记下来。周至诚一摆手,说:“这次下去,不带其他人,你跟我下去就成。”
杨志远一听,收了记事本,问:“省长,什么时候出发?”
周至诚说:“现在就走。”
杨志远知道省长主意已定,也不多言,说:“好的,我这就去准备。”
杨志远出了省长的办公室,给付国良打了个电话,付国良一听省长今天需要去林原,有些奇怪,说:“省长今天没有此项安排啊。”
杨志远说:“应属临时起意,秘书长,怎么办?”
付国良笑,说:“省长已有主意的事情,照办就是。这样,我通知焦达,让保卫处马上跟进。”
杨志远说:“行。”
杨志远挂了电话,没一会,周至诚就从里间走了出来。杨志远赶忙跟了上去。因为这次是去林原,路程比较远,保卫处出动了一台警车,周至诚望了焦达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在上车的时候,周至诚后头看了付国良一眼,说:“国良,你跟省委办公厅联系一下,告诉钟书记,我去去就回。”
付国良说:“省长,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处理。”
警车于前,奥迪于后。两辆车,出了榆江,朝林原而去。上车以后,省长一直靠在座椅上眯着眼休息。这种时候,省长不说话,杨志远和于小闽自然也不会吭声,车内一时有些寂静,只有车轮碾过地面摩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