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唐玄宗初年,
只有公孙大娘一人而已。
当年她服饰华美,容貌漂亮,
如今我已是白首老翁,
眼前她的弟子李十二娘,
也已经不是年轻女子了。
既然知道了她舞技的渊源,
看来她们师徒的舞技一脉相承,
抚今追昔,心中无限感慨,
姑且写了《剑器行》这首诗。
听说过去吴州人张旭,
他擅长书写草书字帖,
在邺县经常观看公孙大娘跳一种《西河剑器》舞,
从此草书书法大有长进,
豪放激扬,放荡不羁,
由此可知公孙大娘舞技之高超了。
从前有个漂亮女人,名叫公孙大娘,
每当她跳起剑舞来,就要轰动四方。
观看人群多如山,心惊魄动脸变色,
天地也被她的舞姿感染,起伏震荡。
剑光璀灿夺目,有如后羿射落九日,
舞姿矫健敏捷,恰似天神驾龙飞翔,
起舞时剑势如雷霆万钧,令人屏息,
收舞时平静,好象江海凝聚的波光。
鲜红的嘴唇绰约的舞姿,都已逝去,
到了晚年,有弟子把艺术继承发扬。
临颍美人李十二娘,在白帝城表演,
她和此曲起舞,精妙无比神采飞扬。
她和我谈论好久,关于剑舞的来由,
我忆昔抚今,更增添无限惋惜哀伤。
当年玄宗皇上的侍女,约有八千人,
剑器舞姿数第一的,只有公孙大娘。
五十年的光阴,真好比翻一下手掌,
连年战乱烽烟弥漫,朝政昏暗无常。
那些梨园子弟,一个个地烟消云散,
只留李氏的舞姿,掩映冬日的寒光。
金粟山玄宗墓前的树木,已经合抱,
瞿塘峡白帝城一带,秋草萧瑟荒凉。
玳弦琴瑟急促的乐曲,又一曲终了,
明月初出乐极生悲,我心中惶惶。
我这老夫,真不知哪是要去的地方,
荒山里迈步艰难,越走就越觉凄伤。
【评析】:
诗序写得象散文诗,旨在说明目睹李十二娘舞姿,并闻其先师,触景生情,抚今思昔,记起童年观看公孙大娘之剑舞,赞叹其舞技高超,并以张旭见舞而书艺大有长进之故事点缀。
诗开头八句,先写公孙大娘的舞技高超,如“羿射九日”,“骖龙飞翔”。接着“绛唇”六句,写公孙氏死后,剑舞沉寂,幸好晚年还有弟子承继。“先帝”六句笔锋一转,又写五十年前公孙氏是宫里八千舞女中首屈一指,然而安史之乱后,“宜春”、“梨园”的人才早已烟消云散了。如今只有残存的教坊艺人李十二娘。“金粟”六句是尾声,感慨身世悲凉。
全诗气势雄浑,沉郁悲壮。见《剑器》而伤往事,抚事慷慨,大有时序不同,人事蹉跎之感。诗以咏李氏,而思公孙;咏公孙而思先帝,寄托作者念念不忘先帝盛世,慨叹当今衰落之情。语言富丽而不浮艳,音节顿挫而多变。
=============================
《石鱼湖上醉歌·并序》
作者:元结
漫叟以公田米酿酒,因休暇则载酒于湖上,时取一醉。
欢醉中,据湖岸引臂向鱼取酒,使舫载之,遍饮坐者。
意疑倚巴丘酌于君山之上,诸子环洞庭而坐,酒舫泛泛然触波涛而往来者,乃作歌以长之。
石渔湖,似洞庭,夏水欲满君山青。
山为樽,水为沼,酒徒历历坐洲岛。
长风连日作大浪,不能废人运酒舫。
我持长瓢坐巴丘,酌饮四座以散愁。
【注解】:
1、漫叟:元结的别号。
2、疑:似。
3、长:犹助兴。
【韵译】:
我用公田的米酿酒,
常借休假之闲,载酒到石鱼湖上,
暂且博取一醉。
在酒酣欢快之中,
靠着湖岸,伸臂向石鱼取酒,
叫船载着,
使所有在座的人都痛饮。
好象靠着巴陵山,
而伸手向君山上舀酒一般,
同游的人,也象绕洞庭湖而坐。
酒舫漫漫地触动波涛,
来来往往添酒。
于是作了这首醉歌,歌咏此事。
湖南道州的石鱼湖,真象洞庭,
夏天水涨满了,君山翠绿苍苍。
且把山谷作酒杯,湖水作酒池,
酒徒济济,围坐在洲岛的中央。
管他连日狂风大作,掀起大浪,
也阻遏不了,我们运酒的小舫。
我手持酒葫芦瓢,稳坐巴丘山,
为四卒斟酒,借以消散那愁肠!
【评析】:
元结在代宗时,曾任道州刺史,其时他写了好几首吟石鱼湖的诗。他的《石鱼湖上作序》云:“泉南上有独石在水中,状如游鱼。鱼凹处,修之可以贮酒。水涯四匝,多欹石相连,石上堪人坐,水能浮小舫载酒,又能绕石鱼洄流,及命湖曰石鱼湖,镌铭於湖上,显示来者,又作诗以歌之。”有诗云:“吾爱石鱼湖,石鱼在湖里,鱼背有酒樽,绕鱼是湖水”。
此诗乃歌咏石鱼湖风景,抒发诗人淡于仕途进取,意欲归隐的胸怀。诗起首以洞庭湖作比石鱼湖,以君山作比石鱼;接着叙述在石鱼的寻欢作乐;最后说明即使有大风大浪,也不能阻止饮酒作乐,借以忘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