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声不响的上了车,欢乐的气氛,又被徐世楚带走了。停车场上,那辆桃红色的野
马离他们只有几步之遥,冰儿看看那辆车子,脸色更加不安了,眼神黯淡得像要滴出水来。
李慕唐很快的发动了车子。一路上,他都在注意后视镜,看那辆桃红色小车有没有追踪而来。
开了差不多半小时,他才确定徐世楚没有再度跟来。
可是,他一连两站都不敢停车,直到车子开到了野柳。他向后望,桃红色小车无踪无影。
“下来走走吧!”他说。
冰儿很顺从的下了车,跟著他走向野柳风景区。他揽著她的腰,竭力要鼓起她的兴致:
“快乐一点,冰儿。他是存心捣乱,我们最好不要受他的影响,好不好?”冰儿瞅了他
一眼,勉强的笑了笑。
“好。”她微笑著说,抬头看看天,看看云,看看辽阔的海。“同样是海边,”她说:“气
氛完全不一样!”
“刚刚是沙岸,现在是岩岸。”李慕唐说:“沙岸和岩岸的感觉是两种,沙岸平和,岩岸
惊险。古人诗句中有‘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的句子,指的就是岩岸。你瞧,”他指著岩
石下面,海浪汹涌飞卷,浪花是一连串飞溅、打碎的白色泡沫:“那就是‘卷起千堆雪’。”
冰儿抬头看他。“你好博学。”她说。“不。这是谁都念过的句子,只是不一定记得,大
概中学课本里都有吧!我不博学,我是书呆子。我父亲一直叫我书呆子!”冰儿一眨也不眨
的看他。
“你一点都不呆。”她说:“你学的,你都能用,你举一而能反三,你怎么会呆?”她叹
了口气:“你实在比我想像的要聪明……”“又来了,冰儿,”他轻飘飘的说:“别灌醉我!”
她笑了。终于笑了。她笑著往前跑去,在一个怪石的下面,有个小女孩在卖贝壳,她拉
著他的手往前跑,高兴的嚷著说:“我们去买贝壳!我好喜欢贝壳!你知道我收集贝壳吗?
不收集大的,只收集小贝壳……”
她蓦的收住了脚步,瞪大了眼睛。
徐世楚从岩石后面绕了出来,他伸出手掌,掌心里躺著好几个小贝壳。他的面容,不再
像早上那般乐观,也没有海滨浴场那种神采,现在的他,非常苍白,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又
八糟,搭拉在额头上。眼睛黝暗、深沉、悲哀,而带著种祈求的意味。他看起来,好狼狈,
好孤独,好憔悴。
“贝壳,”他轻声说,小心翼翼的,似乎怕挨骂似的。“我帮你选好了,这些都是你没有
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冰儿又开始往后退,慕唐挡住了她。
“天哪!”他听到冰儿在低低的叫:“我完了!我又完了!”
冰儿22/2612
事后,李慕唐回忆起这个日子,才发现冰儿说“我完了”那句话,实在是该李慕唐来说
的。
到底怎么会把局面弄得那么混沌,李慕唐也弄不清楚。只知道,自从“送贝壳”那晚开
始,他们三个,就变成经常一起行动,一起出游了。主要是,冰儿狠不下心来,她总对李慕
唐说:“你不觉得他很可怜吗?我们帮他度过这段时间吧,好吗?总之,大家将来也要做朋
友的!”
于是,他们的许多活动,徐世楚都加入了。而且,徐世楚表现的态度,几乎是可圈可点
的。他温文儒雅,彬彬有礼,笑脸迎人,而且是善解人意的。
李慕唐无法坚决反对徐世楚的加入,事实上,他也反对过。冰儿会垂著眼睑说:“慕唐,
你有那么宽阔的心胸,那么豪放的气度,你为什么不能容纳一个失败的人呢?”
冰儿,我没有宽阔的心胸,我也没有豪放的气度,我看那小子十分不顺眼,我认为他构
成我们间极大的威胁……这些话是说不出口的,在冰儿那澄澈的双眸下,这种“自私”的话
是说不出口的。接下来的生活又非常忙碌,诊所里生意兴隆,这年头几乎人人会生病,看病
像时髦玩意般流行。有一天,冰儿下班后来到诊所,居然脱口说:
“我现在才知道电影院为什么生意清淡,原来客人都到医院里来了!”每天九点钟开始
门诊,一直要忙到晚上十一点。李慕唐把自己最好的时间,都给了病人。他常常忙得连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