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睡一睡好吗?”
“先告诉我电话号码!”
她侧过头去,低语著:
“我不能告诉你电话号码。”
“为什么?”“如果……”她倦意更重了,眼睛闭上了。“如果他知道我自杀未遂,他会
跑来把我干脆杀掉!”
哦!原来和男友在同居!他怔了怔,呆呆的看著躺在眼前的女孩—不,是女人!老天,
如此清丽的脸庞,如此纤秀的身段!怎么听起来好像在人生的旅途上已经跋涉很久了?已经
历经风霜了?他沉思著。
钟敲了三响。他惊跳了一下,再看过去,那女孩,不,是女人,已经睡著了。他看看手
里的资料,眨眨眼睛,不信任的再看看她,俯身过去,他推推她的胳膊:
“醒醒!喂喂,徐……徐小姐!你必须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我要通知你的家人把你接
回去!喂喂,徐……”他看看病历卡,大声的喊:“徐世楚!”
她忽然整个人惊跳起来,眼睛立刻睁开了,她慌乱的四下张顾,惊惶失措的、震动的问:
“在哪儿?他在哪儿?”
“什么?”他不解的瞪著她:“谁在哪儿?这儿只有我和你!”
“可是……可是……”她挣扎著想坐起来,眼光仍然四下搜寻:“我听到……我听到有
人在叫他的名字!”
他伸手按住她的身子,那生理食盐水的瓶子架子摇得哐哐啷啷响。“别动!”他嚷著:“你
听到什么?”
“徐—世楚呀!”她答著,声音焦灼而紧张,她的眼光有些昏乱而迷糊起来。她茫然四
顾,嘴唇发青了,她用微微颤抖的声音,低喃著说:“世楚,你来了?你——在哪儿呢?你
——不要生气……世楚……世楚……”她发现室内没人了,她困惑的看他,一脸的迷茫、不
解、慌乱,与倦怠:“他在哪儿呢?”李慕唐忽然明白过来了。他瞪著手中的病历卡,有点
啼笑皆非的问:“原来,徐世楚根本不是你的名字?”
听到“徐世楚”三个字,她又整个人惊跳了一下。
“世楚——”她再度看看四周,摇摇头,她叹了口气,又像失望,又像解脱般的松懈下
来。“他不在。我要睡了。”
“别睡别睡,”他阻止著她。“我记了半天的资料,徐世楚,二十八岁,住在忠孝东路……
原来,这些全是你男朋友的资料?是吗?”“是呀,是呀。”她应著,阖上了眼睛。
“那么,你是谁呢?”“我?”她语音模糊,倦意很明显的征服了她。那一百粒安眠药
的残余药性在发作了,她低语:“我要睡了!”
接著,就沉沉睡去了。
李慕唐医生看著自己手里的病历卡,一种荒谬的感觉由他心底升起。他抬起头,望望窗
外的雨雾,这是怎样传奇的一个晚上!他再掉头去看那女人,不,是那女孩——打死他他也
不会再相信她有二十八岁!她顶多二十罢了。那女孩睡得好沉呀,怎么办呢?总得有个人看
著,让生理食盐水继续注射。万一瓶内的注射液光了,注射进空气进去就糟了。他叹口气,
取来一条毛毯盖住那女孩单薄的身子。盖上毛毯时,他才发现那女孩脚上穿著双白缎半高跟
的鞋子,已被雨水沾得湿漉漉的。他为她脱掉鞋子,放在一边,用毛毯连她的脚一起裹住。
然后,他终于坐了下来。这一坐下,才感到整天的工作,和整晚的折腾,疲倦已在他四肢百
骸中扩散。他沉进了椅子深处,怔怔的凝视著面前这张熟睡的脸孔。看样子,他心里模糊的
想著:我只好做你的特别护士了。但是,你叫什么名字呢?
冰儿3/262
钟敲六响的时候,李慕唐突然惊醒了。
他有一秒钟的恍惚,不知道自己怎会坐在诊所的藤椅里,接著,他立刻醒觉,仆过身子
去,女孩仍好梦正酣,但是,一瓶生理食盐水几乎快注射完了。真疏忽,他为自己居然“打
了个盹”而生气,看样子当特别护士都没资格!他站起身子,给女孩换上一瓶新的生理食盐
水。
女孩被瓶子的叮当声弄醒了。她极不舒服的在诊疗床上蠕动著,毯子滑下来,她那半裸
的肩,在冬季的凌晨,看来是不胜寒瑟的。“唔,”她哼著,扬起睫毛,不安的四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