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中,突闻一声轻轻的叹息。兰熙从怀中掏中一件物事,持于手中。
火光映照下,那上面拙陋的花纹历历可见。
“爹,您说的,可是这枚玉佩?”他将手中物递给李拓。
李拓接过,将那遍是瑕疵的玉佩往炽光最明处迎去,只见一道道看似粗简的雕线以及散布的黑点竟然在玉中合出了一个雄浑霸气的“天”字,余下的玉质清透无暇,晶波粼粼,哪里是劣玉?分明是世间难得的珍奇!
他长吁了一口气,虽奇怪这玉怎么到了兰熙的手中,此时此境也不好再多问,便只走上前将玉佩亮出,高声斥道:“天蝠玉在此,见玉如见主,霄天骑还不快快放人?!”
周围的黑衣人顿时减了气势,纷纷看向挟持宝儿的黑衣人,依旧无人动作,只陷入了沉默之中。
“哈哈哈!”那黑衣人突然大笑出声,声音阴诡地响荡在山间,令人骨髓里都能发寒。
笑够之后,他又阴阳怪气道:“区区一块玉佩又证明得了什么?!密旨呢?先皇当年赐给公主的密旨呢?拿得出密旨,吾等才会信你所言!”
“什么……密旨?”李拓愕然。
黑衣人却当他在装傻充愣,刀刃往宝儿细嫩的脖颈又逼紧几分,擦出了血珠,阴森森道:“倘若交不出密旨,今天,你们四人便都别想活着离开!”
事到如今,几人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为了密旨啊……”东方突然幽幽传来一叹,是用的千里传音之术,可那发声人的内力之雄浑,硬是将讥诮的语气都保存得一清二楚。
“是啊……就是为了密旨啊……”西方也传来同样的回应,嗓音清远,澈入心肺,叫人通体舒透,完全驱散了之前黑衣众人带来的阴诡之感。
“某人的花样可是越来越多了,真是烦不胜烦……”南方亦传来悠悠应和,一声叹息,夹杂着些许无奈。
“哼!区区一千乌合之众,也敢冒充霄天骑?!那小子为这阵势,怕是费了不少苦心吧!只可惜,真正的霄天,杀人处便只杀人!若要先弄出这些个动静,敌人早跑了,还怎么屠个一干二净?”北方的声音略显稚嫩,谈笑间,嗜血之意昭昭,却丝毫未给人以残冷之感。
电光石火间,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便有四个山夫打扮的男子突然出现在李拓、兰熙和忠叔的周围。无人看清他们是怎么从密密实实的厚实人墙外穿身而入,亦无人得知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方才听声音,分明是有千里之遥啊!
“呵,原来李拓在这儿!别来无恙啊!”一个娃娃脸的男子蹦到李拓身前,好奇地上下打量几番,手往李拓冰寒紧张的面孔前挥了挥,然后扭头朝一名着粗布袍的高瘦男子揶揄道:“离哥哥,一会管好自己的手呦!别一个不留神把他给捏死了,那可是跪一辈子都不够的!”
“啰嗦!”高瘦男子冷哼一声,连身都不回,只朝挟持着宝儿的黑衣人淡淡道:“放了她。”
一时之间,无形刚热之气从他身上勃然而发,直将地上的泥石都扫开了去,一片的热浪滚滚。而他,却连手指也未动一分。
“哦喽!离生气了!”站在西面的壮实男子故作惊讶,还夸张地将硕大的身躯蹦了一下,语气间满是调侃。
“融火之离生气了,后果很严重!小子,你当心了哈!”东面的男子千妖百媚地朝黑衣人方向投去同情的一眼,接着就直接笑趴了。
“何方神圣?!好狂妄的口气……”黑衣人气息有些不稳了,这场中四人实在太诡异,又深不可测,不知是何来历。
“嘿嘿,说了你也不知道!我是雷霆之震,他们是拔山之艮,燕水之坎,还有……”娃娃脸的男子自顾自说得起劲,李拓眼中却突然汹涌起风暴,一把欲抓住他的衣襟,却被他轻巧闪开。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李拓神情激动不能自已,僵立着身体都有点抖。
“你知道的,你什么都知道的……”娃娃脸的男子诡异地笑着,直直看进李拓的眼里。
“震,再多话,就烧了你的舌头!”被叫做离的男子冷冷开口,立刻将娃娃脸冻得僵住,半天之后才哭丧着脸嘟哝道:“什么融火之离,这十八年来早变成冰块了,我看是灭火之离才对!”
对他的怨念充耳不闻,离再次抬眸,看似无波的淡然眼底迅速悄然酝酿出风暴,对黑衣人道:“放开她。”嗓音几能冻水成冰,“我只数到三。”
“一。”寂夜中,寡淡的声音幽幽,将冰霜一般的寒凉渗进人骨子里。
黑衣人身子颤了一下,拉住宝儿往后退了几分,依旧不肯松手。
“二。”
黑衣人微顿,抬手招了二十几人护在身前,摆开了阵势,绝不放人。
“三”轻轻的,似是掉落一声叹息。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原处便已经不见了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