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丹芙说。
"天天梳就不疼了。"
"哎哟。"
"你的女人她从来不给你梳头吗?"宠儿问。
塞丝和丹芙抬头看着她。四个星期过去了,她们仍然没有习惯那低沉的嗓音,以及似乎是躺在里面的歌声。它就躺在音乐之外,调子与她们的不同。
"你的女人她从来不给你梳头吗?"这个问题显然是提给塞丝的,因为她正看着她。
"我的女人?你是说我的妈妈?就算她梳过,我也不记得了。我只在田里见过她几回,有一回她在种木蓝。早晨我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入队了。要是有月亮,她们就在月光下干活。星期天她睡得像根木头。她肯定只喂了我两三个星期---人人都这么做。然后她又回去种稻子了,我就从另一个负责看孩子的女人那里吃奶。所以我回答你,没有。我估计没有。她从来没为我梳过头,也没干过别的。我记得她甚至总不跟我在同一间屋子里过夜。怕离队伍太远了,我猜是。有一件事她倒肯定干过。她来接我,把我带到熏肉房后面。就在那儿,她解开衣襟,提起乳房,指着乳房下面。就在她肋骨上,有一个圆圈和一个十字,烙进皮肤里。"这是你的太太。这个,"她指着说,"现在我是唯一有这个记号的。其他人都死了。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又认不出我的脸,你会凭这个记号认得我。"把我吓得够戗。我能想到的只是这有多么重要,还有我多么需要答上两句重要的话,可我什么都想不出来,所以我就说了我脑子里蹦出来的。"是,太太,"我说。"可是你怎么认出我来呢?你怎么认出我来呢?也给我烙上吧,"我说。"把那个记号也烙在我身上。""塞丝格格地笑了起来。
"她烙了吗?"丹芙问。
"她打了我一个耳光。"
"那为什么?"
"当时我也不明白。直到后来我有了自己的记号。"
"她怎么样了?"
"吊死了。等到他们把她放下来的时候,谁也看不清楚她身上是不是有圆圈和十字,我尤其不能,可我的确看了。"塞丝从梳子上抓出头发,往后扔进炉火。头发炸成火星,那气味激怒了她们。"噢,我的耶稣奇qīsū书。"她说着一下子站起来,插在丹芙头发里的梳子掉在地上。
"太太?你怎么啦,太太?"
塞丝走到一把椅子旁,拾起一张床单,尽她胳膊的长度抻开来。然后对叠,再叠,再对叠。她拿起另一张。都还没完全晾干,可是对叠的感觉非常舒服,她不想停下来。她手里必须干点什么,因为她又记起了某些她以为已经忘记的事情。事关耻辱的隐私,就在脸上挨的耳光和圆圈、十字之后,早已渗入她头脑的裂缝。
"他们干吗吊死你的太太?"丹芙问。这是她头一回听到有关她妈妈的妈妈的事。贝比·萨格斯是她知道的唯一的祖母。
"我一直没搞明白。一共有好多人。"她说道,但当她把潮湿的衣物叠了又叠时,越来越清晰的,是那个拉着她的手、在她认出那个记号之前把她从尸首堆里拽出来的名叫楠的女人。楠是她最熟悉的人,整天都在附近,给婴儿喂奶,做饭,一只胳膊是好的,另一只只剩了半截。楠说的是另一种不同的话,塞丝当时懂得,而现在却想不起来、不能重复的话。她相信,肯定是因为这个,她对"甜蜜之家"以前的记忆才这么少,只剩了唱歌、跳舞和拥挤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