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然而,甚至现在,当他重新安装被自己砸坏的窗框时,他也还是说不清见到黑尔的妻子时那种由衷的惊喜---她还活着,没戴头巾,赤着脚、手拿鞋袜从房子的拐角处走来。他头脑的关闭部分像上了油的锁一样打开了。

"我想在附近找个差事。你说呢?"

"没多少可干的。主要是河。还有猪。"

"嗯,我从来没干过水上的活儿,可是所有跟我一样沉的东西我都搬得动,猪也不在话下。"

"这儿的白人比肯塔基的强,可你还是得将就点。"

"问题不是我将不将就,是在哪儿将就。你是说在这儿还行?"

"比还行要好。"

"你那闺女,丹芙。我看她的脑袋瓜有点特别。"

"你干吗这么说?"

"她老像在等什么似的。她在盼着什么,可那不是我。"

"我不知道那能是什么。"

"唉,不管是什么,她认为我挺碍事的。"

"别为她操心了。她是个乖孩子。从小就是。"

"是这样吗?"

"哎。她就是不会出事。你看哪。我认识的所有人都死了,去了,死去了。她就没事。我的丹芙就没事。就是在我怀着她的时候,我明显地不行了---就是说她也不行了---可她从山里拉来一个白人姑娘。你再也想不到的帮助。后来"学校老师"找到了我们,带着法律和枪追到这儿来---"

""学校老师"找着你了?"

"费了会儿工夫,但他还是找着了。终于找着了。"

"可他没把你带回去?"

"噢,没有。我可不回去。我才不管是谁找着了谁。哪种生活都行,就是那种不行。我进了监狱。丹芙还是个娃娃,所以跟我一起进去了。那儿的耗子什么都咬,就是不咬她。"

保罗·d扭过身去。他倒想多知道一些,可是说起监狱,他又回到了佐治亚的阿尔弗雷德。

"我需要一些钉子。附近谁能借给我,还是我该进城一趟?"

"不如进城吧。你可能还需要点别的东西。"

一夜过去,他们已经像夫妻一样谈话了。他们跳过了爱情和誓言而直接到了:"你是说在这儿将就还行?"

在塞丝看来,未来就是将过去留在绝境。她为自己和丹芙认定的"更好的生活"绝对不能是那另一种1。

保罗·d从"那另一种"来到她的床上,这也是一种更好的生活;是与他共享未来,还是因此拒绝他,这想法开始撩拨她的心。至于丹芙,塞丝有责任让她远离仍在那里等着她的过去,这是唯一至关重要的。

既愉快又为难,塞丝回避着起居室和丹芙的斜眼。正如她所料,既然生活就是这样---这个做法也根本不灵。丹芙进行了顽强的干涉,并在第三天老实不客气地问保罗·d他还要在这儿混多久。

这句话伤得他在饭桌上失了手。咖啡杯砸在地上,沿着倾斜的地板滚向前门。

"混?"保罗·d对他闯的那摊祸连看都没看。

"丹芙!你中了什么邪?"塞丝看着女儿,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尴尬。

保罗·d搔了搔下巴上的胡子。"也许我该开路了。"

"不行!"塞丝被自己说话的音量吓了一跳。

"他知道他自己需要什么。"丹芙说。

"可你不知道,"塞丝对她说,"你肯定也不知道你自己需要什么。我不想再从你嘴里听见一个字。"

"我只不过问了问---"

"住嘴!你开路去吧。到别处待着去。"

丹芙端起盘子离开饭桌,可临走时又往她端走的那一堆上添了一块鸡后背和几片面包。保罗·d弯下腰,用他的蓝手帕去擦洒掉的咖啡。

"我来吧。"塞丝跳起身走向炉子。炉子后面搭着好几块抹布,在不同程度地晾干。她默默地擦了地板,拾回杯子,然后又倒了一杯,小心地放到他面前。保罗·d碰了碰杯沿,但什么也没说---好像连声"谢谢"都是难尽的义务,咖啡更是件接受不起的礼物。

塞丝坐回她的椅子,寂静持续着。最后她意识到,必须由她来打破僵局。

"我可不是那样教她的。"

保罗·d敲了一下杯沿。

"我对她的做法真感到吃惊,跟你觉得受的伤害差不多。"

保罗·d看着塞丝。"她的问题有历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