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斗妻番外篇 于晴 第1页,共2页

」

「冬故,当年我督促你读书,是为了让你明白道理,为你的官位铺路……」

凤一郎平静地微笑:「如今,你心中已有属于自己的道理,何必再背?书是死的,你却能将属于你自己的那本书牢牢放在心里,这比许多读圣贤书的官员还要厉害。」

这算赞美吧?还是嫌她太迂腐?她摸摸鼻子,想到自己前几天执意披上战袍,冒充程将军。

这是必须要去做的事啊,她若不冒充,阵前失将,军心必散,当日一郎哥跟怀宁不但没有左右她的决定,还助她一臂之力,一郎哥献策先动摇蛮族军心,怀宁则代她握巨弓扶助她没有尾指的左手。

她非常明白,一郎哥为她担心,但如果她不做,谁来做?人人都将危险的事交给其他人,世上哪来的万世太平?

她暗自扮了个鬼脸,迎上前笑道:

「一郎哥,反正我再怎么背书,也绝不如你动个脑子。哎,若是背书就能有凤一郎的才智,那我时刻背也不嫌累。」

「你现在已经很好了,若你才智过人,我绝不同意你当官。」停顿一会儿,凤一郎神色渐凝,直视着她,说道:「冬故,我要你答允我,你对自我产生犹豫时,请回头想想我跟怀宁、想你在应康城的家,甚至,想你与东方非的承诺,最重要的是,你没有错。」

……

原来,一郎哥早已经料到有今天了吗?

她停步,目送着愈来愈远的兄弟们。

一郎哥常说,他不适合当官,因为他性温,纵有百般才智,一旦由他背负上千上万性命,他会犹豫不决,不敢出策。

所以,大多时候,都是她与一郎哥商讨,由她当机立断,决定人才的安排,亲口发号军令。

她才智确实不如一郎哥,但她很清楚自己的目标,坐其位就该尽她的职责,每一条性命都是她与一郎哥在反复推演下保全下来,即使不幸牺牲,各自军兵也很明白这样的牺牲是为了什么。

战场死伤,理所当然,但她理直气壮,可以大声地宣告,在她手下,绝没有无故牺牲的性命,直到王丞来……

她轻轻握紧止不住颤意的拳头。

现在的她,有点怕了,终于体会一郎哥不敢背负他人性命的心情了。

她停在原处,恍惚地看着那终于消失的战士魂魄。她欠了多少啊,倘若她再懂手腕,再能折腰,再能同流合污,再懂圆融,也许,今天不会牺牲这么多条人命,她的腰,可以再弯;她的双手,可以再脏,可是她没有做到。

她,真的没有错吗,一郎哥?

紧紧咬着牙关。如果她现在一块走,她以命偿命,无愧天地……可是……

她微仰头,深吸口气,再张开时,坚定的信念毫不隐藏流窜在瞳眸间。

在她眼前的,自始至终,只有一条道路。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错,但若然有一日她还有机会去左右这么多人命,她绝不会再让那些人命毁在毫无意义的争权上。

所以,她必须回去了。

她用力抹去满面的泪痕,深吸口气,看着那黑暗的尽处──

「诸位兄弟,好走了。小妹阮冬故,在此送你们一程。」朗朗清声,响透天地,长揖到底,将他们一一刻在心版上,这一辈子绝不遗忘。

◇◇◇

先是听见门轻轻的关了起来。

再来,是山野乡间的气息。

这样的气味,令她想起小时候在山上学武的时候。

那时,她还不清楚自己未来的路在哪里,但她说一是一,一点也不圆滑的个性让师父很头痛。

她试了几次,才勉强张开眼,放眼所及尽是陌生的摆设。

岂止陌生,简直恍若隔世。

昏迷时的记忆有些迷糊,只记得黄泉之下的路,她曾与自家战士并走一段。

她的内疚,已经令她连昏迷也不忘梦见那些枉死的兄弟吗?

阮冬故挣扎地坐起来,胸口剧痛,但她不理,执意撑起她虚弱无力的身子。

干净的长发滑落床缘,她看见双手枯瘦泛黄,好像好久没有吃过一碗饭一样。

她到底昏死了多久?

「还没醒来吗?」怀宁的声音就在门外。

她惊喜抬头,但一动到胸口她就痛得要命。没有关系,怀宁没死,那么她再痛也无所谓了。

「还没醒来……如果再没有醒来,我决定冒险带她回应康。」凤一郎轻声道:「至少,让阮爷见她最后一面。」

凤一郎语气里的不舍不甘显而易见。她手心发汗,想起那日她留下一郎哥…

…她以为留下一郎哥才是正确的决定,但她……是不是又做错了?

她一直走在她的道路上,很少回头看,所以不曾看见她身后有多少人在担心。

一郎哥、凤春、大哥,甚至在京师的东方非……

现在,她才想到他们,是不是太无情了?

门又再度被推开,凤一郎完全没有预料会看见她奇迹转醒,一时之间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