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斗妻番外篇 于晴 第1页,共2页

小姐,你自幼生长在众人怜惜的环境里,怎会了解一个乞丐的心理?你一头黑发,怎会了解少年白发的痛苦?」

「何以不食肉糜」的故事她听过。一郎哥这样说,等于明示她跟不知民间疾苦的晋惠帝是一样的。

她小脸胀红,很想跟他抗议:一郎哥就是一郎哥,跟头发有什么关系?

如果她长大了,就能懂得一郎哥心中的痛苦吗?如果她长大了,就不会惹一郎哥生气了吗?她讨厌千金之躯,每次一郎哥说出这四个字,神色就充满了怨恨。

一郎哥恨她吗?她很想问,却又不敢问。

凤一郎叹了口气,轻声道:

「小姐,夜深了。你回去吧,人各自有命,老天爷本来就不公平,明天师傅还要过来讲课呢。」

阮冬故看着他一会儿,低声说道:

「一郎哥,你好好休息。」语毕,垂头丧气地走出去。

她的背影像个缩水小老人,但这一次他笑不出来。

他抹了抹脸,本想摊平再睡,但他天性见不得浪费,下床熄掉桌上烛灯。

桌上是她默写却写得七零八落的《礼记。礼运》,她的字丑,教了她好几次毛笔的拿法,她还是学不来一手好字。

厚厚一迭的纸全是她默写过的,他可以想见她在这里至少待上两个时辰。

就因为他陪着她念了几年书,她就这么看重他吗?

她怎能体会他的心情?他已经要十五了,这些年来他很努力地活命下去,可是,一想到他必须以这副异于常人的相貌继续活下去,他又痛苦到几乎想重新再来一次!

她是千金小姐,一生一世就这么一帆风顺,她怎能了解?她怎能了解?

当他走进那扇知识之门的同时,他也发现他的才智远胜于常人。师傅讲课一遍,他已全盘了解透彻,甚至举一反三,见师傅脸色不对而立即识相收口。

他读一年书,等于他人苦读十年。

老天爷赐给他天生的才智,却也给了他一副异躯,给了他在这世间最低等的出身!

如果他一辈子只是个农家子,不曾察觉自己的聪明,那么他不会有所怨恨,不会有所不满。

但,正因他有了满腹知识,才真正明白,在这世上他再如何拚命,也永远不如个出身良好但蠢如猪的公子贵爷。

那,老天爷赐给他这种才智又有什么意义?

他咬住牙根,瞪着她默写出的文章,视线逐渐朦胧起来……

就算他不肯示弱,老天爷也早就将他狠狠地踩在脚底了吧!

一早起来,他的精神总算好些。

梳理过后,他注视着镜中永远不会改变的白发雪颜,一语不发地换上衣物,准备去赔罪。

他很清楚小姐不会在意昨晚他的冒犯,但凤春在意,他也在意。

「何以不食肉糜」,对她来说,委实过重了点。就算她一辈子当个小晋惠帝,府里谁敢吭声?

这时候,她跟怀宁应该还在书房学习吧?一年中,冬故有半年会待在府里读书习字,学习速度慢了点,只要他有空,一定陪读,记下师傅的进度,回头再慢慢教她。正好,现在可以了解她的进度……思及此,他加快脚步,走在阴凉的小道上。

对了,回头还得找凤春谈一谈。

这几个月来,他已经换过三个师傅,每个师傅都已经没有东西教他了,前两天,凤春甚至请了一名前任官员来讲课。

那名官员日子过不下去,只好卖官回故里教书。

凤春请他教的是,官场生态。

他早已起疑,但没有针对此事质问凤春。阮卧秋已辞官,府里根本无人可以赴京应考,凤春总不可能叫他去考吧?

他来到书房,眼前一阵兵荒马乱,师傅的怒骂跟凤春的道歉隐隐传出书房。

不用说,小姐又惹火师傅了。

他暗叹口气,正要进房一块赔罪,忽地传来——

「她不在里头。」

凤一郎循声瞧见躲在凉亭打盹的怀宁,客气问道:

「那小姐在哪儿?」难道躲起来了?不对,他家小姐时常惹师傅不快,但绝不会躲避责罚。

「不知道。」怀宁张开眼,冷淡地说:「里头只有凤总管跟老头师傅。」

怀宁一向沉默寡言,凤一郎是知道的。与其要等这孩子说明原委,不如他进书房问个究竟算了。

「你还是别进去,省得惹老头不快。」怀宁又道。

「我……是主因?」凤一郎疑声道,睇向这个老成不多话的小孩儿。

「府上凤一郎,白发雪肤,蓝眼畏光,可以说是异于常人。」明明是苍老的声音,却是出自于怀宁的嘴里。

凤一郎一呆,立即明白怀宁是在仿屋内师傅的口吻。他从不知道上课老打瞌睡的怀宁,竟然有此长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