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辰雪一震。
“就如你所说,人总有私心,人总要分出大小强弱,人总是要分敌与我,人总是为各种欲望而争夺,人世间总有欺压与被欺压……那么,我选择做一个最强者。是为布衣,我可护我所重视的,可以是名利,可以是财富,可以是家园,可以是亲友;作为君王,可护广袤国土,可护万千臣民,也可护私心之下的权势地位富贵荣华,在最强最大最宽广的羽翼之下,才可护得最多的你所想拥有的!”他微微一顿,然后再轻轻开口,“最重要的是,最强的才不会被欺压被掠夺被**!”
风辰雪默然,静静看着秋意亭,良久后,她才开口:“这便是你要完成天下一统的霸业的缘由?”
“对。”秋意亭颔首而笑,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凛然与淡定,“既作君子不得百年之安,莫若霸主得千年之尊!”
那一语掷地有声,让房中几人心头猛震。
淳于兄妹瞪大了眼睛看着秋意亭,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可耳边却有雷鸣回响。
而风辰雪怔怔的看着秋意亭,看着他那双熠熠生辉的眸子,看着他傲然而立的姿态,忽然间想知道玉座之上的帝王到底是何等人,可以让他屈膝臣服。但那刻,她只是从容淡笑,道:“你之立意,换另一种不功利的眼光来看,便可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但那是你的所思所为,你不若我,我亦不若你,又岂能言行一致。你建你的千古功业,我自有我的平庸一生。”
“你一生如何我当不能决定,但是……”秋意亭亦微笑的看着她,平静的却一语双关的道:“作为皇朝的子孙,景城也好,丹城也好,它们的存亡你责无旁贷!”
风辰雪闻言心头猛然一跳,有些惊异地看着秋意亭。
她并不知道他已知晓她的身份,但这一语确实如一块重石重重的投掷在她的心头。
当她以“风辰雪”之名游走天下之时,她确实已抛却了宸华公主的身份,做一个平常之人,自由自在的生活,即算是与秋意亭相遇,她亦丝毫不受影响。所以边城遭犯自有将士去守卫,她一介百姓只需保重自己即可。
可是秋意亭的这一语,便如一柄利刃划开了“风辰雪”这件外衣,露出里面的皮肉骨血,那是她至死也无法否认的事实,她是宸华,是皇氏的子孙,是开国之君皇朝的后代。
予国,这是她皇家的江山,帝都玉座之上的人是她的亲人,与她血脉相连。
予民,她是公主,安享了荣华,那些源于百姓的辛劳,她却从未还报于百姓一分。
予这国,予这民,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秋意亭自然不知风辰雪此刻心里所想,但是他知道,她身上流着皇氏的血,她的沉默便足已说明她不可能无动无衷,所以他再次微笑道:“我与你做个交易如何?”
风辰雪自怔然中回神,抬眸看他。
“明日我陪你找一张好琴,后日你与深秀他们一道回丹城。”他笑得笃定而潇洒。
风辰雪长长的眉头跳起,“其实你说这么多,无非就是要我去丹城。”
“对。”秋意亭欣然颔首。
风辰雪眉尖微蹙,他为何一定要她去丹城?
一旁淳于深意见她沉默,赶忙附合道:“辰雪,你不就是要找一张琴么,明日就让秋大哥陪你去找,找着了后日便和我们一块回去。”
“对啊,同来自然要同归。”淳于深秀也点头。
风辰雪眸光扫过两人,然后落回秋意亭身上,片刻,微微颔首,“好。”
听得她的答复,淳于兄妹顿时欣然展眉,秋意亭亦是微微一笑。
“你们正事都谈完了吗?”一直静默绣花的孔昭忽然开口,“我的蔷薇已绣好了,姐姐,一共四朵,左右各两朵,正好成双成对。”她将手中帕子递给风辰雪,然后起身将淳于深秀带回来酒菜取了过来,“都饿了吧,这些正好可以填肚子。”
“对呀,我都忘了。”此举顿然得到淳于深意的响应。
于是五人一起吃完了烧鹅与牛肉,其间淳于深意简单的将晚间发生的事说了一下,自然不该说的也没有说。
那一晚秋意亭与风辰雪的一番话亦刻进了淳于兄妹的脑中,而日后他们的所作所为即是证明。
而秋意亭劝说风辰雪回到丹城自是有他的深意,只是多年后,秋意亭重返旧地,蔷薇花架前他想起今日的决定,竟不知是对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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