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突然在马蹄下仰起,双方的马迅速奔跑,无论是站在高高城楼之上还是月落后方的军队,竟然没人看得清楚他们的动作,只见双方已经迅速分开,方才那兵器摩擦的声响仿佛只是幻觉。提马回身,双方的默契竟然也好的出奇,两人不一刻便又缠斗在一起。城楼之上的冰玄卿沉默的看着,李贺拿着重达300多斤的重戟,又配合踏雪极致的速度,本应该是占着压倒性的优势,这样的一招一势,月无缺竟然也能挡下。他和他毕竟交过手,只道他武功厉害,却不知道他的马上工夫竟然也如此出色,明明他从来都未上过战场,怎么可以和身经百战的李贺对绝而丝毫不逊色。
冰玄卿思索当中,两人已对上上百招,心里都不禁有种找到对手的感觉,马上功夫最注重的是马术和力道,两人的武器都是重型兵器,并且都和自身坐骑达到了人马合一的境界,于是自然越战越勇。
有一次兵器交接的巨响传入众人的耳膜,只见两匹马呼啸的交错而去,又同时掉转过头,月无缺轻轻一笑,“果然是冰帝第一将!”突然,他的眼神一转,对面的李贺最直接的感觉到了他的不同,他的眼神一凝,再不是方才轻松的切磋,他的全身充满了肃杀的气势,那是死亡前最直接的信号。只见他一提缰绳,那匹黑马嘶声一叫,再一次扬起灰尘向对方而去,李贺心里明白这是最后的交锋,也沉稳的应上,坐下的踏雪也以极快的速度迎上前去。
众人只看的尘土飞扬,待定过神来,已看到月无缺的剑深深的默入李贺的身体,李贺手里依然握着长戟,仿佛还未来的及出手,便已闭上了眼睛。重剑无锋,却依旧夺人性命!城楼上的冰帝大军一阵悲愤从心,他们的第一将领折损在对方的阵前,如何令人不痛!
只见李贺直直的自马上摔下去,身下的踏雪突然朝天长鸣,所有人都感觉到那股悲痛,只见它轻蹄一扬,以极快的速度冲去,再看时,它的身体已撞上高高的城墙,重重的摔下,已是亡故!
迎着月落大军的又一次欢呼声,城墙上的冰帝众将不禁别过头去,不愿示人的是那一滴伤心男儿泪。所有将领都已握好了兵器,希翼的目光落在冰玄卿身上,期待着为自己的同僚报仇雪狠。
冰玄卿没有表情的嘴紧紧的抿着,紧握的双手骨节分明的突出,仿佛再用些劲便会一根根跳出,突折爱将,他的心里充斥着无边的悲意,他深呼一口气,左手手紧随身的宝剑,眼看就要奔下城楼。
突然,一双纤细白皙的手握住他紧绷的左手,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他回过头去,只见洛吹雪定定的战在他身后,面纱下看不出表情,只有露出来的双眸透露着如水的悲凉和坚决。她轻轻的摇头,眼里尽是乞求。
冰玄卿突然拂开她的手,“吹雪,我要去。”
“不可以。你同他交过手的,不是吗?”洛吹雪沙哑的声音轻轻的传过来,吹在耳里随风而逝。
“我一定要去。”冰玄卿直直的看着她,眼里没有一丝感情,仿佛她是毫不存在的一样。他像是在对着自己说话,越过她,也越过她想要拉住他的手,毫不迟疑的走下了城楼。仅仅留下洛吹雪伸出的手和抓不住的背影。
城门又一次打开,含着泪的一队士兵迅速的抬起李贺将军的尸体和死状惨烈的踏雪,轻轻的移回城内。与此同时,一匹全身雪白无暇的宝马上,冰色战甲,手持长剑的冰玄卿自城内而出,黑色幽深的眸子紧紧的锁住月无缺,与紫色同样深沉的眸子交汇,凝着在一起。
月无缺看着他,突然越过他的视线,第一次正视高高城楼上从方才就出现的洛吹雪,与她盈动的眸子对上。月无缺平稳的心里不禁出现一丝波澜,他是第一次看到她那么脆弱的表情,她满眼乞求的望着自己。这样的表情,从来不曾出现在她的脸上过,她一直是骄傲的,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和同情。如今,她为了另外的一个人,竟然这样祈求的望着自己,她从来没有想过他的感受吗?这样的她,要他如何自处?收回了视线,月无缺决心忽略这一切,她对他的影响太大了,而他不能让这个影响持续下去,他必须按照原本计划的一切,大挫对方的士气,阵前杀死第一将领,接下来就是冰玄卿。
月无缺别开视线,专心的注视着他长久以来最大的敌手,等待着他的进攻。
风,席卷着尘土的巨大的风,银色的战甲带着呼啸而来的气势以不可思仪的速度攻过来,如洪,似海;是火,强大的霸气交挟着战火一般的巨焰,气壮吞山河的气势;如雾似幻,一黑一白的身影时而交缠,时而分开,一黑一白的两把重剑展开一双雌雄的较量……
这样一场王者对决,悲壮的剑气对上决心的杀意,极冷之冰对上极水之月,冰之裂痕与水之涟漪碰撞,是水被冰同化,还是冰冷却了水?
双方都在紧张注视着他们的王,只听的两声悲鸣,两人的身影已由马上到了马下,只见那一白一黑两匹马再也承受不了他们的力道,竟双双跪了下去。
失去了双马,形式就立刻变的对月无缺有利起来。他的武功本就是天下至尊,早已是登峰造极,除了早已引退的洛秋行,天下难逢敌手。而冰玄卿虽然武功也数上乘,毕竟由于身份所限,未能专惊与此。因此两人的差异逐渐明显,冰玄卿的身上已被剑气伤到,却凭着一股痛失爱将的悲愤,竟然撑了许久不见败势。
转瞬间两人已过了300多招,冰帝虽然凭着一股傲气一直支撑,却不免被剑气耗损气力,仍是抛开生死勉力对决。月无缺不禁对这位自己永远的敌手佩服起来,他全身多处被自己的剑气所伤,却仍旧可以忽略身体的疼痛,已一股精神支撑着自己不至于倒下,这种事情对一个自小养尊处优的帝王来说实在是太难得!但佩服归佩服,对方已是处于绝对的弱势,找到合适的机会便可以一击而中,于是他也不再手下留情,长剑一凌,就要刺入对方——
“不要——”耳边传来了他最熟悉的声音,向前送入的长剑突然转了方向,仅仅是挡开了冰玄卿的剑势。他反射的抬头一看,那双他爱恋至深的双眼里,满盈的水波轻轻的落下,像是突然抓住了他的心跳,令他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