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在两名仆从张着的宣纸上听写这两句口王宏柞和龚鼎擎眼随他笔端运走如飞,好潇洒的草书!写完“寒塘”二字,笔头略停,跟着如行云流水接了下去;
“晚来渔掉惊飞去,书破遥天字一行。”
“好!”龚鼎孽喝彩,“多半年来,我搜尽诗肠皆不得,你却举重若轻、一气呵成!负才如此,岂可使不成名耶?憋自,你看如何?'
王宏柞也叹赏再三,说:“难得难得,诗书双绝!”·…姓氏籍贯可赐教否?'
“小民住在京师,姓吕名之悦··,…”
“笑翁!”龚鼎擎又惊又喜,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我曾有数面之缘啊!这些年下来,竟认不出了!真所谓老眼昏花呀:'
……’难得龚大人还记得小民!拔救之恩,终生难忘!'“那么,你便是京师书画装裱行家、人称笑翁的名士吕先生831
了?”王宏柞一也注目吕之悦,不胜惊奇。
“不敢当.叫二位大人笑话。”吕之悦逊谢不已口他自己当然知道,他不但是有名的字画裱糊行主人,还以篆书和青绿山水著名于时口因为近年下笔少,他的字画在京师还很贵重哩。王宏柞笑道:“你也不必写诉状了,且说说缘由吧。”吕之悦正色道:“二位大人想必早已知道.前明临清工田产分散于临清镇四方,如今一半在直隶,一半在山东?'王宏柞点点头。
“如今大人奉旨出行.将户部原派往自隶省各处办理废藩田变价的官员尽撤,义把田地归还原种农人。直隶百姓自然感激不尽,山东百姓望眼欲穿哪!··一”
王宏柞面有难色:“下官奉旨,只办理直隶境内之事,山东嘛··一”
吕之悦道:“大人,同是前明临清王藩产,只因尺寸之隔,顿成天渊之别,山东百姓困苦就不过问了?况且户部派往山东的吏员,在那里暴虐百姓,强迫人家变价买田,无钱买田之家意欲逃荒他乡,竟被户部吏员拿了去下狱!如此办理,岂不要激出变乱?'
王宏柞吃惊道:“有这等事?在什么地方?'
“临清以南十数里。小民到此访友,正遇户部官员威逼,以至民怨沸腾。直隶还田的消息传到彼处,百姓更加怨愤口大人公忠体国,务必前往平息事端,安定民心为要。”
工宏柞皱着眉头,半天没有做声。龚鼎孽见他这样,一也猜到他的难处,轻轻叹了口气。
吕之悦一双明睿的眼睛对二位大人打量一番,冷冷地笑了,832
双手一拱,微微躬腰,说:“小民无状,不识时务,搅扰了大人的清兴。直隶百姓有福,山东百姓同为大清臣民,偏偏灾星不退,可奈其何!小民告辞,恕罪恕罪!”一甩袖子,说走就走,果然一派清高不羁的名士风
工宏柞一抬手:“请留步」且慢走。今日天晚,赶不到了。明晨一同前往,如何?'
吕之悦一笑:“王大人,龚大人,毕竟名不虚传!好!小人明日五更来辕门佣候,领路起程。明日正是大人下属给百姓期限的最后一天!”说罢躬身一拜,回身走了。
王、龚二人望着吕之悦的背影,华天不说话:龚鼎孽后来低声问:“愚自,你当真要去管闲事?'
王宏柞沉下脸,点点头:“不得不管!'
“好吧。”龚鼎节下了决心,“舍命陪君子!我也同去!'王宏柞露出笑容,但没有改变他闷闷不乐的神情。二人一同回到花厅,待周围侍奉的仆从都不在眼跟前之时,龚鼎拿拿出吕之悦手一仔的咏雁诗,小卢说:“愁自.你仔细看看这首诗,这笔字}'
王宏诈拿到灯下细细看了两遍,忽然惊诧地说:'‘你是说··一?不错,果真不错!'
龚鼎孽不觉仲出大拇指:“有见识!有胆量!当世文人罕有其匹!'
东辛庄村口,气氛紧张已极.甲兵林立、战马如墙,把村民紧紧围在中央。高高的土台上,摆了儿张桌子、摊着几本册簿,止中坐着一位面孔严厉、身胚强健的满大人。七台下跪着833
三个昨夜逃走的村民,一个个遍体鞭痕,像被捕获的猎物一般紧紧捆作一团。村民们挤成一堆,低着头,顽强地沉默着。县吏站在土台上,扯着他难听的公鸭嗓,不知是第五遍还是第七遍地喊叫着:
“大人已经格外开恩,给你们五天期限去各自筹款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