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乔家会弄到家破人亡的地步?老天爷把他送上门,是让我报仇,我浇不了他!'
容姑忽然冷冷地说:“大哥,好汉不杀手无寸铁之人。这可是你常常对我们讲的!'
乔柏年一愣,默默地把手中钢刀向门外一扔,说:“小挞子,接住!'
费耀色接了刀,轻轻放在脚边,说:“乔大哥,我不跟你拼!你也不该找我报仇。'
乔柏年“瘦”地从护腿中拔出另一把短刀,吼道:“你说什么?'
“我说.当年的告密者是王用修,你明明知道。你跟我爷爷一样,各为其主,谁又能怪谁?小时候你总给我们讲忠义故事,你忠义就对,我爷爷忠义就错啦?'
乔柏年怔住,无言答对。
同春一闪身,站在费耀色与乔柏年之间,说:“大哥,出事那年,费耀色还是个十二岁的孩子,懂个啥?再说,他于我有救命之恩,看我薄面,饶过了吧!'
“救命之恩?”乔柏年觉得奇怪。同春便滔滔不绝地讲起当年他和同秋二人被巡捕捉拿,靠费耀色祖孙之力得释的情由,并且说:“要不是他那年腊月进城买物,告诉我梦姑的苦境,我也许此生也不会再回永平寻梦姑的了.他其实是我夫妻的媒人。”梦姑也说:“大哥,当年若不是他悄悄告诉我容姑未死、被放出宫的消息,我也就寻死去了。大哥,你若杀了他,我夫妻还有脸活在人世么?'
乔柏年手里的刀眼看着举不上去了。
容姑念及儿时的情谊和那一夜的感受,上前一把夺过哥哥757
手里的短刀,说:“大哥,冤家谊解不宜结。费耀色是你看着他跟我们一起长大的,你就真下得了手?……”
乔柏年又瞪起了眼睛:'’你们都糊涂他是勒子,就不能轻饶丁”
费耀色惨然一笑:“糙子?我其实是半个蛮子、半个糙子。说起来,是汉人的种!'
“什么?”众都很惊奇。陆健对今天的事情这么恩恩怨怨、一奇奇怪怪,非常有兴趣、当「便说:‘币何必站在院子里了怪冷的!回屋里去坐着说)''
桌」几菜肴酒盏业已摆好.陆健张罗着要大家人席。在这些人中,他离纠葛最远,最适宜出面调停,所以不顾乔柏年满面怒容,把费耀色安置在桌子下首、自己和梦姑之间,并解嘲地说:'‘就是杀头,一也还得有一餐祭酒祭饭嘛!'
费耀色于是说起自已的身世,说起宁波太守府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众人全都听呆了。陆健身历其事,知道不是虚构。同春梦姑更加磋叹.比别人多一重哀思。同春不由得看看梦姑,彼此明白,此刻两人都想到粉儿,同春叹道:
“粉儿一个烟花女子,竟如此烈性,真止难得!……”乔柏年暗自沉吟.原来吴之荣就是张汉,就是费耀色的生身父亲。自己同张汉原有一面之交的,虽然讨厌他的为人,却也没料到他后来掀起那么一场大狱、心肠又那么狠毒!·,,…陆健感触最深二早年江南十世家狱,起自汉人订告,皇上平反;近年明史狱,是汉人诬陷,满臣加刑。他从中想到了很多人。人们静默许久之后,他才和同春交换了个眼色,缓缓说道:“看来,汉人中有忠义之~亡,有大恶之人;满人中也不乏忠义之士,也有大恶之人。仅以满汉种族区分是非曲直善恶,似758
乎并不妥当啊:
乔柏年冷笑道:'’照你这么说,难道我们汉家锦绣江山该让那靴子来坐了?'
陆健连忙向内兄一拱手:“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夫天下至大,唯有道者居之。当今无道、茶毒万民,自应图之倾之,以奉有道。大哥一片忠义之心恢复朱明,朱家子孙若是有道.倒也不错;若是无道,也去奉他么!:''
乔柏年又怒,一拍桌子:'‘陆公子,你竟敢如此无君无父{'小孩儿吓了一跳,张嘴“哇”地哭出声,梦姑连忙抱进西屋,小声地哄着。
陆健一怔,苦笑着摇摇头,不说话,自顾喝酒,容姑不满地瞪’了哥哥二眼。乔柏年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但这里又不是陈述拉旗起事的场合,即使把话挑明厂,这些书呆子、蠢丫头也不一定弄得懂,眼珠一转,又盯住了费耀色,说:“你既在宫里当差,为什么事跑到江南来分采买货物?东酌在哪里?'
大约是受了陆健的启发,费耀色突然一横心,说,“我并非来采买货物,实在是南行察访!一查迁海,二查藩田,三访贤。此外,察访贪官污吏、农田收成、民间疾苦。”
,.谁许你察访?为什么察访?”乔柏年暗暗吃惊,不动声色地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