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同春愤慨起来:'‘这明明是借题搜刮小民!不知哪个奸臣想出来的坏招儿!皇上若是爱民如子,断然不能应允:可告示上说得清楚:奉皇_!圣谕!'

费耀色一时无言答对。

同春对窗外示意说:“瞧见吗,今冬多大的雪!‘麦盖三以被,枕着馒头睡’,明年原本是多好的收成!村里最穷的人家明年都有盼头。这告示一出,哼,多少家又得走了。跟逃荒一个样!'

费耀色问:“田亩开价多少了”

“上田五两一亩.中田二两一亩,下田也得一两五。要想养活家口、完足钱粮,怎么也得十亩中田或是五亩仁田。二十五两银子啊还有房钱呢.院钱呢,上厂打点的费用呢?怎么也要刮你五十两!你看我们东辛庄这个祥子,谁家拿得出这么大751

一笔钱!叫人怎么活?'

半晌.两人都不说话了.梦姑送!一盘炒鸡蛋,让费耀色快吃,自己靠躺柜坐着,看他俩喝闷酒,轻声问道:“听人说南方地好收成多,地价也便宜。费兄弟从南方来,可是真的?'

费耀色叹道:“话虽不假,可江南的钱粮,要比山东河北多十倍哩!杂税杂赋多如牛毛,你们千万别去。”

同春夫妇对视一眼,神色间十分失望。

“同春哥,梦姑嫂子,你们别着急:兄弟我在宫里当差,官体赏银不少,又是光棍儿独个儿,帮衬你们五十两银子,还拿得出来··一”

同春脸色阴沉下来,眼睛顿时闪出不信任的神情,冷冷地说:“那倒不必口五十两银子我们不缺!你能帮我们东辛庄几十户家家五十两银子么?'

费耀色差点儿脱口而出,说”能”!可不是嘛,他身上还有几百两金子哩。

“同春丁”梦姑责备地瞥了丈夫一眼,转脸对费耀色抱歉地笑道:“他从小好强,你是知道的,不要见怪啊!'

费耀色笑着说;“同春哥别生气,怪我不好,小看了哥哥嫂子,兄弟给你们赔礼!不过,依兄弟看,这废藩田产变价的事儿还难说呢」”

“为什么了”同春夫妻惊讶地异口同声口

“同春哥说得不错,朝中是有奸臣。这变价的事儿就是他们兴起来的!五月里提过一回,皇上说这累民,不准行。我离开京师的时候,那伙奸党又提,皇上还是不准。这告示莫不是在假传圣旨?我也弄不清。可皇上不准,千真万确,决不骗你!'752

“皇上既然知道是奸臣,为什么不处置他?”梦姑问。费耀色叹道:‘这就是皇上的难处了。”

同春和梦姑惊诧地互相一对视:皇上还会有难处?费耀色笑着转了话题:“我说半天啦,你们还没讲怎么来到山东呢。”

同春“嘿嘿”一声冷笑:“说起来,还是那个奸臣给害的!……”他说起当年黄、白两旗圈换土地的往事。他们夫妻流亡南下途中,遇到邻居吴小六,那母子俩感激同春的拔救之恩,竭力帮助同春两口儿在临清东辛庄落了脚,老太太又服侍梦姑坐月子。孩子才过了满月,吴小六母子竟不辞而别,再也打听不着他们的音信。

正说话间,院子外有人高喊:“柳同春在家吗?'同春应了一声,对费耀色点点头:“你坐着再喝,我去瞧瞧。”同春刚出去一会儿,就听得外面又喊又叫,还有尖脆清亮的女人声音。梦姑和费耀色互相望望,不知出了什么事儿,又不见同春回来,两人起身一同往外就走,去看个究竟。刚到堂屋,一个女子直冲进来,猛地停在梦姑面前,两人一齐愣住。费耀色大吃一惊,连忙退回里屋,吓得心头“坪坪”乱跳:那女子虽然换了一身鲜艳的茜红袄裤,外面还披着一领镶貂毛边的漂亮风雪大擎,可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那个野店里的黑衣妓!

“姐丁―”来人大叫着,扑上来搂住梦姑,放声大哭!梦姑抚摩着妹妹的头发、肩膀,只喊出两个字:“容姑一”再不得出声,眼泪“扑嗒扑嗒”直掉,姐妹俩哭成一团。费耀色这一惊不亚于方才,怎么,她是容姑了是他从小最要好的伴侣、是他少年时代隐约地、害羞地悄悄喜爱的那个小753

姑娘?她曾是那么天真活泼、坦白直率,简直是春天的化身卜··…她就是容姑?容姑变成了她?这太可怕了!··,…费耀色浑身发凉,却又忍不住地由门帘缝向外张望、打量,

同春笑嘻嘻地陪着养柏年、陆健一同走进来,梦姑扑上去,悲喜交集地喊道:'’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