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守仁,你……抬起头来。”太守声音很温和.拖得很长,带点不自然的懒洋洋。
程守仁犹豫片刻,断然抬头和太守一照面,太守“哈哈哈哈”地笑起来。这一笑,眼边腮帮都是皱纹,弄得他那张漂亮的面孔难看了许多口笑了一阵,他得意洋洋地说: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文康先生,没想到你我在这里相见吧了从康熙二年到如今康熙七年,可整整五年没会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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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健低头跪在堂下,决不说话。
“如今你三案俱发,还怕你插翅飞上天去吗?”太守突然面色一冷.严历地说:“陆健!你听着,通海之罪你逃不脱;明史案中你的逆行也一起清帐;如今你又交通大逆凌天,意欲拥立朱三太子造反,实属十恶不赦!此案暂停审理,先将一千人犯收监,呈文臭司,再作定夺!'
陆狄初拉了费崇儒,急急忙忙出了府衙,找了个茶馆的雅座坐下。伙计上来送茶摆碟子,陆狄初一言不发,费崇儒惊异不定。三杯茶喝下去,陆狄初才恢复了常色〕
“陆先生,这是怎么回事?太守认识恩公?”费崇儒问。陆狄初叹道:“不料文康命运如此赛乖,偏偏撞到这个妖孽手中,唉,此番没救了卜··…这人便是首告明史案的吴之荣啊!'“吴之荣?吴之荣是谁?”费崇儒莫名其妙。
陆狄初便滔滔不绝地说起吴之荣的来历、明史案的前前后后,说了一个多时辰。费崇儒的面色越来越阴沉。明史案,皇上对他说过,只说辅臣借机杀人.杀给汉人文士看,太过分。不想其中还有这许多冤枉的株连!··,…
听罢讲述,费崇儒呆了半响,终于握紧拳头,非常坚定地说:“陆先生,程先生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发誓就是丢了性命,也要救程先生出险!若违此誓,有如此盏{”说着他“啪”地把茶盏摔在地上,碎瓷片飞迸而起,四处性落。他在心里暗叫:“皇上,恕奴才之罪,实在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了!'
钱能通神,更能通人
进了知府衙门内宅的花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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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崇儒被当作太守的客人接待,让
在京师,他到过不少大户人家和高官宅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太守,住宅如此华美!到处是淡红浅绿的纱幌流苏,走廊、门窗、隔断上都点缀着精美的梨木檀木透雕;更没想到这小小的太守衙门,竟如此戒备森严,每重门户都有健壮勇武的家丁守卫,真不亚于京师的王公。
花厅倒布置得十分高雅,一堂梨花木嵌大理石的家具,配上一架同样质地的四扇屏风,四墙上的名人字画、青花瓷盆中盛开的秋菊。真有几分古色古香的意味哩!窗外靴声“豪聚”,费崇儒转身注视,他要好好见识见识这位一手铸成了震动江南、震动天下的明史大狱的人!
门前两名健仆分开珠帘,宁波太守走了进来。两人目光一对,心里都“咯瞪”一跳,不免都呆了一呆,这才拱手为礼,口中寒暄着推让着,分主客坐下。
在大堂上,因为离得远,费崇儒并未看清太守的容貌。现在面对面了,他才吃了一惊:这张面孔他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那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在什么情况下,他竭力搜寻着记忆,竟忘了说几句应酬话。忽见对方也在凝神地望着白己,不觉有几分尴尬,脸上略略一红,连忙拱手道:
“大人公务繁忙,本不该来打搅,实在有难处,不得不求大人开恩。”
太守仿佛也在发愣,被客人一说,方回过神来,多少有些失态,脸上汕汕的,笑道:“不要客气,不要客气。”他又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没来由地感慨道:
“乍一见老弟,如同在镜中见到二十年前的……唉,老了。老了万”
费祟儒皱皱眉,觉得这叹息好没分寸。自那天听了陆狄初649
一番讲述,他已恨透了这个以诬陷、讹诈起家的恶人吴之荣,并打定主意要向皇上细细票告,要狠狠罚处这个贪婪无耻的家伙可是一见面,吴之荣的英俊轩昂的面貌、很讲人情的风度.加上这文雅潇洒的花厅气氛,又使他迷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