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除夕那天晚土,梦姑真的拉了同春悄悄藏在院门后面听截语。可是除了一片震耳的爆竹声,什么都没听到。同春说爆竹红火响亮,主今年大吉大利;梦姑说隐约听到一声小孩哭啼,恐怕小有不顺。同春立刻反驳,说儿啼是今年得子之兆,把梦姑说得一扭身跑回去了口

正月过得快快活活口二月二,龙抬头,家家收拾农具牲畜准备春耕,风声却越来越不妙了。

先是东边正白旗旗地那边传来消息,说是镶黄旗要求在春耕前就与正白旗把地换妥,好各自耕种。这么一来,旗地上人心惶惶,谁还有心思种田?房产也得一起换!住了这兰十年的老屋.说要换就换?谈何容易!也太凶了嘛!··…

接着,圈地的风声传到这块故明废藩土地上,平民们就更慌了:这地还能不能种?会不会被圈?圈了地还补不补给别处的田兮……人们互相打听,哪里有个准信儿!只有吕之悦和柳同春两家不听谣传,老老实实开始了春耕二

麦苗儿刚刚探出寸把长的绿秧秧,朝廷派下来查勘土地的大小官员,领着恒赫如云的护从列永平府来厂,到处查看、丈量田地,--一登记在册:听有民地、开垦地、多出地、投充地,都在丈量范围之内。昌之悦和柳同春的田地也在其中。丈量那天,情景十分凄惨。民地的田主们,丧魂失魄地远远跟着丈量土地的官员,又害怕那些手执武器、如狼似虎的护从兵丁,只能站在远处看那无情的软绳在田土上划来划去,像423

是在划他们的肌肤、割他们的心肝。妇女们早就开始哭泣,预感到大祸将临。有人火着胆子向小吏询间.一概不给回答,只说是朝廷圣旨。百姓们更加六神无主,凄凄惶惶。再没有人下田做活,也再没有人播种fn眼看田地将属他人,难道还要白扔进去几斗种子!

吕之悦以他不同常人的气度和才学,折服厂一位户部的汉员小官,他偷偷向吕之悦透露了真情:

索大臣、遏大臣、鳌大臣都是两黄旗的,对此次换地非常坚决。因为这是有关遵循太祖太宗皇帝例行的大事,决不能含糊!但镶黄旗迁移壮丁四万余人,而正白旗迁移壮。’仅二万余人,换地之后,正白旗份内地当然不敷分配,所以辅政大臣已指定:将正白和镶黄两处旗地附近蓟州、遵化、迁安、永平、滦州、乐亭、开平及延庆州一带民地、开垦地、多出地、投充地丈量圈出,分别拨补,只等户部议定就要动手了。

吕之悦极为愤怒,两夜未眠,与幼蔡反复筹思商议,终于拟就了一道上巡抚书,痛言生民之苦、圈地之弊.第三天一大早,便骑着小毛驴直奔保定而去。他留给柳同春一封信,说,如果他一去不复返,他的家事就拜托同春夫妇了,望他们以他老妻为老嫂、以莹川为女儿,他吕之悦就是命丧黄泉,也安心螟目了。

由天安门向南,延伸出去、一道于步廊,直通飞檐重脊的大清门,使黄瓦红墙的皇城向南凸出一个长方形,在它的东西两侧,集中了大清帝国的重要国家机构。京师人说到这个地方,有424

六个字,叫作“东管生西管死”。因为掌管刑法案件的三法司一刑部、都察院、大理寺都集中在西侧;而六部中的其它五部:兵、礼、吏、工、户,以至宗人府、鸿沪寺、太医院等等宫署,都集中在东侧。

户部之长,古称“地官”、“大司徒”或“大司农”,掌管全国疆田亩及户口钱谷的政令,官署就在礼部与吏部之间,大门西向,正对着皇城那高高的红墙。

直隶总督朱昌柞、直隶巡抚王登联,一前一后,随着导引的户部笔帖式,目不斜视、亦步亦趋地走进户部大堂一侧的中厅。他们来拜会内国史院大学士兼户部尚书苏纳海。一名记室来跪察道,苏大学士请二位稍候,他很快就回来口仆役捧上茶后退下。

朱昌柞缓缓向四周略一打量,便在客位的第一张椅子上坐下,神态上多少有些忐忑;王登联却一直不停地踱着步子,最后在窗前站定,紧皱眉头,心事重重。

他们刚进大内体仁阁渴见了铺政大臣二索大臣和苏大臣不在场,只有遏大臣和鳌大臣接见,直接指示他们:即日起,会同户部尚书苏纳海酌办圈换地土事宜口鳌大巨的命令就无所谓酌商了,他指定要把蓟州、迁安、滦州等处民地给正白旗。鳌拜生性严厉,说话明决果断,没有一个多余的字。朱昌作唯唯诺诺,王登联一声不响,很快就拜辞出来了。

辅臣说得明白:旗地的改拨由苏纳海主管;另圈民地则要他们两人承担。因为这些将圈的民田,正在这两位封疆大吏治下。

“捷轩,你―对此事如何打算呢了”朱昌柞拖长声音,慢吞吞地问,一字一句仿佛经过了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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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登联迅速转过身来,面向朱昌柞,眼睛炯炯有光,说:“这事,从开春嚷闹到今日,半年多了,几起几伏,最后怎么闹了这么个结果?真教人糊涂!”他伸手摸了摸胸襟,'‘吕之悦、罗兴邦等人所上之书我都带来厂,看准时机,我要为民请命!'朱昌作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惊恐,小声说:“捷轩,此事关系满洲旗分,不可鲁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