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天地良心,跟我一点不沾边儿!说是镶黄旗的旗地不够数,辅政大臣指说正白旗占了镶黄旗的地,要跟正白旗换地……”“王爷的王庄谁敢动?换地也跟他无关,他发什么脾气呢了”“你忘了老辈信郡王是正白旗旗主啦?如今正白旗的都统副都统、大臣参领们,都跑来同主子诉苦,说镶黄旗仗势欺人,五爷原本暴躁,这还不发火?'

“当真要换地?那有多麻烦!'

“镶黄旗人多势众,四个辅臣里,三个属黄旗,正白旗未必……哼!'

“镶黄旗人多,那正白旗的地怎么够他们换户”

“那有什么,再圈近旁的地补足哩!浦政大臣是代皇上掌管417

国事的,那可是说一不二。'

“难道又要圈地?,·一”同春惊异不定,心里直打鼓。“换地也罢、圈地也罢,黄旗白旗就是闹个天翻地覆,与我什么相于丫我凭什么吃这日气挨这一巴掌?还不是命贱:··,…”他嘟嘟嚷嚷地发了许多牢骚。又是冷笑又是傻笑的,他醉了。

同春极力安慰他:“师弟,别这么想不开.还是攒点儿钱,买地种田、买货行商,于点正经营生,离了这一行吧,日后娶妻生子,也好承继你家的香烟……”

同秋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承继谁家香烟?我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还管那个1··一我才不要。仁子孙子哩!叫他们顶了兔息子的臭名儿,骂得我在阴司也不得安生。-··…不要,一个也不要吃光喝光用光!把人间的福都享尽,死了也甘心:这才叫作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哈哈哈哈!”他大笑、大说,一副使酒发疯的狂模样,可是两行清泪,却如泉水涌出,顺着眼角、面颊、耳根,直落到他那绣花绿缎面的狐皮坎肩上。他真醉了,酩醉大醉。同春只得雇了辆驴车把他送回去。

同春暖和和的小屋里,灯焰在闪动,仿佛也被同春讲的故事说动了心。梦姑悄悄抹着泪,吕之悦沉重地不住叹息。同春自己的眼角也闪着泪光,嗓子硬咽得怪难受。只有莹川,不知何时已乖乖地偎在梦姑温暖的怀抱里睡着了。

好半天沉默之后,同春望着吕之悦说:“老先生见多识广,您看这两旗换地的事,会是真的么?'

吕之悦额头上鼓起深深的皱纹:“满洲的黄旗跟白旗明争暗斗怕有四十多年了,虽然各旗势力消长变化不小,可黄臼两旗418

裂痕弥合不易。黄旗如今恃势欺人……以情理而论,大约不假.'同春着急了:“正白旗的旗地就在东边,一旦镶黄旗换地,亩数不够,不就要把咱们这块宝地圈了去吗丫”

“这……还不至于吧?停止圈地,先皇帝有数次明谕。前二年也传过一阵谣言,说八旗地亩不够,要在顺天、保定、河间、永平各府再圈十数万亩用地补足。一时人心惶惶.后来不是也没有圈么?此处究竟不是旗地口再说,这里多是近年新开垦的,是朝廷明令奖励的只年不征、五年不征的民地。如果竟然圈去,岂不大大失信于民?不,朝廷还不至于这样没见识!'听吕老先生说得这么斩钉截铁,同春也就渐渐安心了。夜已深,吕师母遣老仆来接吕之悦父女回家。好不容易把莹川摇醒,她却赖在梦姑怀里不肯走。老仆仁去抱她,她哼哼哪哪地搂着梦姑的胳膊要哭,大约是甜梦被搅断她很不痛快,像随时都会大发脾气似的。

梦姑温柔地抚摩着她的小脸蛋,哄道:“让河叔送你回去,明天再来,好不好?阿叔买回来好多好多颜色的丝线,明天我们俩一起拆排,好吧?莹川乖,听话。”

莹川用小拳头揉着眼睛,嘟着嘴,爬到同春背上去厂,嘴里还咕味着说:“阿婶.等我来厂再拆排,啊?……”小脑袋一沉,又睡着了。梦姑往莹川身上披一件棉袍,同春顺手提过一个装了大红包小绿包的竹篮。

吕之悦拦住同春,指着竹篮说:“同春,你这是干什么?'同春笑道;'‘一点心意罢了。我们没有老人,你们二老就像我们的长辈……”

“唉,快不要说了卜··…”吕之悦连连摆手,带着一种奇怪的苦恼看看面前这一对善良真诚的夫妇.如有一道清泉涤荡着419

他的胸怀。他窘态毕露地说:“莹川真是个天性不泯的好孩子,她这么眷恋梦姑,我真应该把她送还给梦姑·”…做干女儿

梦姑连忙笑着说:“先生说哪里话:我知道莹川是你和师母的独生女儿、掌上明珠。你们是长辈,我从来拿她当小阿妹,怎敢越辈认她作干女儿?言重了!'

吕之悦本想说什么,却愣了一愣,长叹一声,摆摆手,扭转身走开。同春背着莹川,和老仆说笑着跟了出去,梦姑并不在意,轻快地收拾着屋子。不一会儿同春回来了,梦姑间:'‘除了各色丝线,你到底给小莹川办了什么年货,别卖关子啦!'

“来看!”同春招呼梦姑,把揣在怀里的小红绩包打开,摊在桌面上,烛光就投射在两朵银白色的小梅花上厂。银制的花朵很精巧,花蕊都凸得清清楚楚。梦姑拿它们托在手心里,满意地笑了。同春得意地说:“这是拿一两银子从钱店兑来的压岁钱,每个五钱,再用你绣的那对荷包装上,你说小莹川高兴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