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年来她的亲笔书信没了,只有晏澄一丝不苟的近况汇报。他们不免产生了疑虑,尤其是老皇帝,时不时便会长吁短叹。
中年俊男自然知晓父皇有话未讲,但与少女息息相关。他明智地不曾多问,心底的问号却越来越大。
天魂宫究竟给了他的小侄女什么担子,竟让她忙碌得连写封信的时间都没有……夜梓旸略带心疼地看着五皇兄的遗孤,不觉开口说着:“绯瑟,去做你该做的。不管有天大的事,你皇爷爷跟皇叔都在你身后。”
慕绯瑟莞尔,回得暖意浓浓:“嗯,我知道。”
叔侄二人间温情满满,葵暗嗤,清楚她会明辨轻重缓急,嘴角微扬。
往后数日,他们没有再提过那个所谓的更重要的大事。
良驹疾驰,车轮滚滚,很快就来到了垣国的丰晖皇城。
作为第一强国,垣国的皇城巍峨不凡,其繁华程度,更胜暗羽皇城一筹。可处处都是白绫高挂的凝重,也让这座城池看上去阴沉不已。
一行人在气色不佳的四皇子百里骏接待下,住进了别馆。他们落脚不过一个时辰,便有圣旨到来,恭请康国太子及领主大人进宫。
有晏澄跟着,豹君大人难得没有随行。心知他需要时间清理最后的妖气,慕绯瑟只是细细叮嘱了两句,换了身素服,一脸沉重地步入了垣国的权势中心。
白发人送黑发人,垣国皇帝百里旭飞虽是满面哀伤,却也没失了君王气势。若有深意地打量着人群中天人般的小领主,老人不算亲和,也不轻慢,亲自陪同他们前往东宫。
又是满目刺眼的白,少女缓缓走着,想起慕天鹤过世的一幕,满心黯然(领主初养成209奔赴垣国内容)。
“领主大人,劳您走一趟,实在过意不去。”百里骏走在慕绯瑟身边。凹陷的双颊无声地说明着近期四皇子的心力憔悴。
一母同胞的皇兄竟撒手人寰,他视如己出的小皇侄又成了那模样。他却无能为力。请领主大人出行,无非是想让这个对百里雍有极深影响力的少女将男孩拉出深渊。
慕绯瑟摇摇头,“殿下太客气了。我与皇孙殿下一见如故,他若有恙,我也不能袖手旁观。”
百里骏强打起精神。拱手揖礼,“那就劳您费心了。”
简简相谈,众人便来到了不曾拆撤的灵堂。
棺柩已不在,唯有一对灵牌摆于正中。守灵的宫人们停止了小声的哭泣。僧人们也暂停了日夜无休的诵经,打着佛偈向皇帝和贵客问安。
人群中,没有看到百里雍的身影。少女黑眸微闪。像是看出了她在找寻什么,百里骏轻声说了句:“雍儿在房中已有半月,足不出户,连出殡也不曾现身。父皇体谅他受惊过度,免了他操办身后事的职责。由我接了手。”
忧心忡忡地点点头,慕绯瑟依照着礼数焚香燃烛,待完成了康国极是郑重的悼念后,朝百里旭飞盈盈福身。
“陛下,晚辈想前往后殿探望皇孙殿下。望您准肯。”
老人盯着少女看了一会,疲惫地说着:“慕领主有心。老四。你陪贵客前去吧。”
“儿臣遵旨。”
“多谢陛下。”
少女正想转身,百里旭飞突然说道:“慕领主,雍儿受创过度,若有胡言乱语,还请莫放在心上(领主初养成209奔赴垣国内容)。”
这是在警告她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多话么?慕绯瑟微微挑眉,清淡应声:“晚辈明白。”
“朕已命人在别馆中设下筵席,诸位风尘仆仆而来,也该好生休憩。老四,莫让慕领主太辛劳。”老人说罢,朝夜梓旸做了个请的手势,与康国太子携手而出。掌权者要谈的事儿,总不能在这一片凄哀中进行。
百里旭飞大抵是不愿她得知过多讯息,暗示了不能在此地逗留过久。毕竟是泱泱大国,怎好在他们这种似友非友的康国来使面前泄露了皇室辛秘。
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少女心想着小白的处境,眸色越发深了几分。
由四皇子领路,慕绯瑟很快来到了百里雍日常起居的殿宇。房门是紧闭着的,算得上老面孔的唐四正用衣袖擦拭着眼泪,身畔还站着两个手捧托盘的宫女。
“爷,您开开门啊。好歹吃一点儿,就一点点儿,好不好?您要不想吃这些,奴才马上给您换,好不好?”唐四尖细的声音也带上了沙哑,急得直跺脚。
少女远远看着,蹙眉轻声问着:“他不吃不喝的,这些天怎么熬过来的?”
“强行喂过他,都吐出来了。每天有奴才送清水和食物给殿内的动物,他那时才会开门。有魂师乔装成了宫人,趁那个时候续接着他的身体机能。”
百里骏满脸心疼地答着,快步走近,拍拍门板,“雍儿,我是四叔。有人来看你,开开门好不好?”
看清跟在四皇子身后的佳人后,唐四欣喜若狂,忙不更迭地跪地叩着头,“领主大人,您来了就好了。求求您,劝劝皇孙殿下吧!”
少女扶起了忠心耿耿的奴才,有些好奇这人怎么在血洗中活了下来,也没多言语(领主初养成209奔赴垣国内容)。
她侧耳听着内里传来的窸窣之声,就是没有得到百里雍的回应,无奈之余,她扬声道:“小白,你在里面么?”
又过了半天,还是没动静。慕绯瑟正跟百里骏商量着是不是直接把门撞开,门兀地开了。
穿着一身带血脏衣的男孩站在门边,昔日灵动的双眼无焦距地搜寻着,在看到熟悉的身影后,才闪现了几许光彩。
“瑟,瑟姐姐……”百里雍小声叫着,步步朝她挪来,摇晃的身子让人看着不觉捏把汗。
没等走近,他直直倒向地面,眼疾手快的少女一把拥住了许久不见的小兄弟。一股难闻的馊味和血腥味袭来,惹得她眉头越皱越紧。
怀中的男孩消瘦得令人心疼,她只听见那个听得揪心的声音轻轻呢着:“瑟姐姐,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什么都……”
话还没说完,他就昏厥了过去。周遭众人惊得慌手乱脚,一阵吵吵着召御医之类的,慕绯瑟轻喝了一句,抱起百里雍便往殿内走去。
唐四聪明地没再大呼小叫,引着她寻到了床榻的位置。小心将他放好,少女抓着男孩的手,银绿光芒瞬时就覆住了他似乎又长高了些的身子。
“唐四,准备身干净衣服。一盏茶后伺候你家主子沐浴,做些清粥小菜,等他醒了,会吃的。”轻声叮嘱着,她浑然不觉自己是在异国他乡的地头上。
“领主大人,这衣服,奴才不敢换。您是不知道,为换这身衣服,还惊动了陛下。是陛下说,爷要是不愿换,就随他。”唐四喏喏回着,摸了摸还在颈子上的脑袋,又是一阵怕。
清淡瞥了又胆小又能活命的奴才一眼,慕绯瑟挥挥空闲的手,“去准备吧,我来。”(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