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当时我真想唱歌,可又怕惊动别人,只好在心里唱,舞台这东西是很怪,不管什么人,往上这么一站,再往台下一看,整个一个被重视的感觉。

其实,每个人的一生都是在舞台上表演,关键看你的演出有没有观众。一般来说,观众越多,你的成就越大。可也不一定,依我看,最重要的观众是你的亲人,特别是先生或太太。有的人观众特多,可里边偏偏没自己的亲人,这样的人成就再大,也等于没成就。像胡安娜,演出时那么多歌迷向她欢呼,下台后没有亲人同她来往,其实特可怜。依我看,在人生舞台上,亲人观众最重要。

我在后台找了一个不易被人发现的角落,睡觉倒时差。不知什么人扔在地上一块没使用过的纸巾,我将它叠成一张床,睡着还挺舒服。

刚睡着就有人推我,我睁开眼睛一看,是约翰。

“约翰?你没去美国?”我惊讶。

“我们刚离开你,就碰见一个人,你猜是谁?”约翰神秘地对我说。

“谁?你们在德国又不会有熟人。”我说。

“贝多芬!”约翰兴奋地说。

“贝多芬?!”我不信。

“皮皮鲁的爸爸对他说,有个罐头小人歌唱家特崇拜你,想拜你为师,贝多芬说那就叫她来吧。这不,皮皮鲁的爸爸让我叫你来了。”约翰神采飞扬。

“真的!”我一跃而起,跟着约翰去见贝多芬。

约翰没骗我,贝多芬真的和皮皮鲁的爸爸在一起,他们坐在一辆特豪华的汽车里。

贝多芬穿得一点也不讲究,如果不知道他是大音乐家的人,看见他准以为是乡下来的农民。

“我教你作曲。”贝多芬见我面的第一句话。

“……”我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陕谢谢大师呀!”约翰推我。

我还是说不出话,后来我才知道,所有人头一次见到崇拜已久的名人时都犯这毛病。

第219集

女主角失去白马王子;

留在车门外的腿;

飞来的横祸;

不幸中的万幸

就在这时,突然铃声大作。我被惊醒了,这纸床还挺舒服,睡上去居然做了美梦。

我的周围都是纷乱的脚步声。

“到时问了,准备上场。”

“叫帕蒂快点!”

“来啦……”

“谁看见我的帽子了?”

我根据这些说话声判断,演出就要开始了,我终于能在贝多芬的故乡听到音乐了。

我顺着墙角溜到舞台的右侧,藏在一幅幕布下边,我的前边就是舞台。

这是我第一次看歌剧,我的心被那瑰丽逼真的场景和音域宽广的嗓子震撼了,我发现歌剧实质上是人类通过呐喊对生命的理解,那些悲剧那些喜剧不通过呐喊不足以宣泄。我还发现不管是在艺术中还是在生活里,喜剧是短暂的,悲剧是永恒的。美丽是短暂的,丑陋是永恒的。欢乐是短暂的,痛苦是永恒的。所以人类要唱,说得更确切些,是喊。

女主角的歌声太棒了,我呆呆地看着她,还有她眼中的泪水。当她心爱的白马王子离她而去时,我哭了。

我知道这是戏,假的。但在这个世界上,假的比真的更能打动人。

我决定跟女主角走,向她学声乐。

这难度很大,我开始制定计划。我准备在演出结束时想办法爬到她身上,这样就可以她到哪儿我到哪儿了。

演出结束了,她一再谢幕,观众狂热地向她抛掷鲜花和飞吻。

我希望她退场时走我这边。

糟糕,她从另一侧退场。我只好绕过后台找她。人很多,我随时都有被发现的可能。

我尽量躲开人们的视线,好在他们好像都很忙,几乎没人往地上看。

当我赶到化妆室时,她已经在几名彪形大汉的簇拥下朝出口走去。

我抓住了一个人的裤角,让他带着我走,当我随他走出歌剧院时,我看见女主角钻进一辆很长的轿车。

我不顾一切地朝长轿车跑去,那轿车没有等我跑到就开了,我傻眼了。我知道,错过这个机会,再找到她就不容易了。

正好我身边有一辆打开门的轿车。我觉得坐上它就能追上她,我跑到那扇开着的车门旁,那个坐在驾驶员座位上的人的一条腿还在车门外。

我抓住他的裤腿,他将腿收进车里。就在他的小腿和车座相摩擦的时候,我被蹭掉了。我的一条腿留在车外时,车门关上了。

剧痛使我大喊起来,我当时的感觉就是腿没了。

那人听到喊声吃了一惊,我想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他的车轧了人——尽管他的车还没发动——完全是条件反射,他迅速打开门往车下边看。

我的腿虽然解除了挤压,但是疼痛难忍。当我看到他的手伸向车门准备再度关门时,我急了,因为我的腿已经动弹不了,只有呆在原地等候第二次打击。

“别关门!”我大喊。

他的手停止了行动。

在他确信车外无人冲他喊叫后,他打开车内的照明灯开始往脚下看。

我想躲,可我的一条腿罢工了,另一条腿难以肩负双倍的负荷。

他看见我了,目光里全是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