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耀天仿佛突然从我的世界中蒸发,我的生活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我想,他不过是我生命中的一段小插曲罢了,所有的不快渐渐地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淡忘。
在学校的每一天我都是在孤独的期盼中度过的,我聊聊不可终日地等着每周五下午那个令我激动万分的时刻。哥哥他总会雷打不动地出现在紫荆树下,笑靥如初,目光中静静流淌的温柔像清泉一般一点儿一点儿地滋润着我的心田。
那一树的紫荆花多美啊,灿若紫霞,而心形的绿叶更像在倾吐浓浓的爱意。我按捺不住狂跳的心,欣喜地跑向他。
哥哥照例接过我的行李包,直到放进轿车的后备箱里。
“今天,我们就在外面吃晚饭吧!”他微笑着为我拉开车门。
“为什么?”我早就习惯了周五回家吃饭的生活。
“时间还早,带你去稍远一家的日本料理店。好几个朋友都向我推荐过,据说味道很地道。”
“是自助的吗?”我高兴地问。
“当然,我知道你喜欢吃自助餐。”
“好、好。”我连连点头。
我将胳膊支在座位的扶手上,歪着头看着前方的景致:“哥,你说的那个地方到底在哪儿呀?怎么一个小时了还没到?”
“是有点远,在吉旺路。”他头也没回地说。
吉旺路?我的心跳猛然加速了。
“你知道那儿吗?”哥哥并没注意到我的异常,随口问道。
“知道。”我尽量平静地说。
“你知道?”他好奇地看了我一眼。
“我比谁都熟悉那里,因为我以前就住在附近。”我坐直了身体,专注地盯着前方。
“你……”
“哥,你知道吉祥街吗?”我问。
“吉祥街?嗯……没什么特别印象。”他的脸微微泛红。
“吉旺路的东边,过两个红绿灯右拐,有一条小街就是。”我想了一下,又补充说,“单行道,从南往北穿。”
“你真的想去看看?”他转头望着我。
我点了点头。这么久了,我从来没有想过故地重游,我害怕去那个地方,因为它是我经历中最大的伤疤,我怕到了那儿,伤口又会撕裂,我不想再经历一次痛苦的洗礼。可是命运它偏偏这么安排,我偏偏阴差阳错地来到这里,而且还是和哥哥一起。
终于,我看到了吉祥街。
轿车在狭长的街道上缓行,熟悉的楼房、店铺、街坊邻居,连同挥之不去的记忆朝我扑面而来。偶尔有几张脸从挡风玻璃外羡慕地望着名车中的我们,但我相信他们已经认不出我了,我早就不是过去那个骨瘦如柴的厉害丫头。
“哥,那栋楼就是我住的地方。”我指给他看。远远地,我看见徐老半娘的房东依旧打扮得花枝招展,站在破旧的楼梯口嗑她那永远嗑不完的葵瓜子。我仿佛又听见她暧昧地说:“小怜,你妈是不是又有相好的了?记得欠我的房租可要早点补齐啊!”
妈妈……我的妈妈……我想起她讨好地挽着男人的胳膊一脸媚笑,可是在无意撞见我时脸上总会掠过那一刹那的尴尬与羞愧;想起她郑重地将一小叠钞票交到我的手里,痛惜地对我说:“省点儿花,用完了可就没有了。”;想起她无数次抱着我的头,放声大哭……我曾经一直责怪她放浪形骸,给我的人生带来了耻辱;也曾怨恨她弃我于不顾,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可是现在,我却丝毫恨不起来,妈妈她再也不会回来了,无论如何她一直在牺牲自己养活了我。我捂着脸,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哥,你知不知道?我以前每吃一顿饭都要精打细算好几遍,如果上一顿超支了,下一顿儿就得饿肚子。而现在,我可以住别墅、坐名车,不怕数千里的车程去吃一顿高级的料理……这一切都是你给的。如果你不找我,我想我会死掉,即使不饿死,也会被债务给逼死!是你救了我,我一定要报答你,一定……”我已经泣不成声。
“你在说什么?”哥哥无比怜惜地望着我,“我不要你的报答,我只要你好好地活着!你听好了,以后不许再自卑、不许再流眼泪。忘记以前,忘掉所有的不幸,你现在是展家的人,你要过更好的生活。不管别人怎样看你,你在我心中始终都是最好的!”
我哽咽着,几乎说不出话。窗外的一切真的可以忘记吗?那些不可忽略的过往一直是我心理的包袱,我以为它将永远地伴随我一生。
哥哥面色凝重地看我一眼,陡然加速,轿车拐过了一个弯,向我们的目的地急驰而去。
很快,展现在我眼前的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场景,快得就像当初我时来运转的命运。
“いらっしゃいませ!”身穿和服的迎宾小姐站在料理店门口,用日语微笑着向我们颔首问候,屋檐下悬挂的一排纸糊的灯笼点起微弱的灯光摇曳在凄冷的晚风中。
推开玻璃门,没走几步就有一座小型木拱桥,桥下池水荡漾,一群鱼儿在假山附近自由地游来游去。那一池绿水,竟然绕着餐厅的四壁围了整整大半圈。不像其他自助餐厅那样拥挤,这里的客人个个彬彬有礼,就连说话也尽量放低了音量。
“环境的确不错!”哥哥赞叹道,我们选了一个靠着池水的两人座位置。
“你等着,我去拿吃的。”哥哥说完走开了。
我趴在身旁低矮的木栅栏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游来游去的鱼。
“我可以打扰以一下吗?”突然有人问我。
我抬头一看,惊讶地看到一张美丽的笑脸。
沈美云?!
她手里端着一盘寿司,在我对面坐下了。
“你在跟我说?”我实在想不出她有什么话题值得和我聊的。望了望哥哥,他正在不远处取海鲜。
“是啊!觉得你很可爱,想和你说几句。”她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