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不过数百米长的巷子,三人竟生出比一辈子还要长久的感觉。沈七更似乎被眼前景致所感染,眼神弥漫着深深的忧伤。苏千凝默默伸手任沈七握住,三人各怀心思静静漫步于小巷之中。偶然间,雕花门窗发出一两声低微的吱哑,似在唱着一首古老的民谣,沈七竟自听得得痴了。
然而这一段路还是有结束的时候,宁水月将两人引进一间不甚起眼的宅子,顿时变成那个冷酷无情的十三飞鹰之一。她脚下略顿,在沈七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忽然低声道:“三哥死在你手里,十三飞鹰只剩下十二人,你说这恩怨该怎么了结它呢?”说罢也不顾沈七惊讶的神色,抢先进了宅院,低声叫道:“师姐,武当沈七来了。”
低低的门窗里走出一人,静静得如同一朵洁白的莲花,那一腔淡淡的忧愁将仙衣装扮得如同千年之后仍化不开的浓愁。见到沈七,她轻轻的施了一礼,低声叫道:“沈七。”又向苏千凝勉强笑道:“苏姑娘,你好。”
沈七看着她消瘦的脸庞,知道这些日子可苦了她,还了一礼,默然道:“我是该叫你仙衣呢还是江姑娘?”想起当初和楚问仙、江笑真的日子,仿佛变得好遥远。
仙衣面上闪现出一丝痛苦,低声道:“仙衣情愿是笑真,那个被人称道的江南第一名伶。”
宁水月站在她身边,恨声道:“沈七,你这是存心让师姐难受么?”
沈七暗暗叹息一声,问道:“仙衣小姐这次找沈七来是为了我楚师兄的事情吧?”
仙衣双眼盈盈如一汪清泉般的透彻,将三人迎入房中,各自坐定后说道:“我求过父皇了,他不肯放人,说此乃天意……”见到沈七愕然的神情,宁水月解释道:“师姐本事当朝公主,只因小时候身体孱弱,这才拜门主为师,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沈七暗自惊讶:这仙衣一若芊芊,不想竟是元顺帝的女儿,又想到楚问仙原是大宋后裔,两人祖辈的仇恨可以说血倾三江也洗不干净,难怪楚问仙不肯面对,不肯去争取,这简直如小说中一般的剧情,现在却发生在自己的眼前,沈七有种梦幻的感觉。旋即想到我若是抓了她去逼元顺帝放人,他肯不肯为女儿性命担忧呢?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没,宁水月却像是看透人的心思一般,冷笑道:“原来沈大侠也是有心之人,不知这是不是你们武当派一贯的作风呢?”
沈七哼道:“瑕不掩瑜,任何东西都不会完美,不要老是用挑剔的眼光来看我们,世人都会有私心,武当派自然也不例外。”
仙衣却低声叹息道:“若是能用性命来换的他的性命,我又何惜?只可惜在父皇的眼中,我不过是他其中的一个女儿罢了,远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样重要。”
沈七忍不住问道:“那你这次找我来做什么呢?”
仙衣定眼看着沈七,道:“我知道他被关在什么地方,而且听师父说……说要在下元日拿他的性命来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我不知道是什么,但那一定会伤到他的,你能不能帮助我将他就出来?我一个人做不来,也没有任何人可以相信。”
沈七沉吟道:“他被关在什么地方?”
仙衣黯然道:“天牢九层。”
苏千凝握着沈七的手掌颤抖了一下:天牢九层,那是什么样的地方?沈七修为虽然略有小成,便是有仙衣这样的内作,也难将人就出来。即使他成功了,那么中原八大派又将面对炼域门的怎样抱负呢?忍不住问道:“仙衣,我们将人就出来之后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你父亲会放过你吗?这样的事情瞒不了的。”
仙衣低下头,道:“我只要他好好活着,其他的都不重要。”
沈七叹息道:“当初师兄是自愿去的,我不知道他现在的想法,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见他一面,不知道你能不能办到?”
宁水月讶然看着沈七,见到他向自己微微一笑,心中竟生出奇怪的感觉:我要不要去告诉门主?还是装着什么都不知道?
沈七得到了仙衣的肯定,拉着苏千凝的手走在大街上,看着交织如流的人群,笑道:“你知道吗?这些人中有些连明日的三餐都不知道在哪里,但他们却是最快乐的。每天为一顿发愁,又或是幻想着明天捡到一笔财富,每日都怀着希望,远比知道未来的人要单纯、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