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妹,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我抬手抹了下眼睛,我不能哭,我应该笑,整整五年了,我总算又见到了最爱的大哥。灯光昏暗,我走到窗前,轻怪道:“怎么不开窗通风……”
“不要……”
“嗯?”
“我怕吓到妹妹。”
“……”
“大哥,是我错了,如果我不执著着于此,也不会搞得大家如此狼狈……”
“不,念玉,是我错了,我本应帮你撑起一片天,但是我却一边说着爱你,一边做着注定会伤害你的事情……如今报应来了,但是你还活着,便已经足够了……”
“嗯,我们都活着……我们都活着……”
我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阳光透过窗纱洒向床沿,落到了他的身上。他撇开的脑袋被我摆正,那张曾经俊秀的容颜此时此刻隆起许多烧伤,像是一条条蜈蚣趴在疲倦的脸庞上。
我的心口很疼很疼,仿佛有无数针尖刺了一下又一下,反复不停,两行清泪缓缓流下:我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肩膀,伏在上面放声地哭泣。
“大哥……”
“可是吓到了?”他的声音始终是清清冷冷,带着一丝淡淡的落寞。
“不会……只是恨那火怎么不是烧在了我的身上……”
“念玉……”他颤抖的手掌抚过我的背脊,嘴唇附在我的耳边,熟悉的气息徘徊在我的四周,竟是觉得如此亲切,温暖。
还好,我没有错过他,否则,又该情何以堪!
我懒洋洋地趴在他的身上,手指在他的胸膛上把玩,心中感慨万千。几十年的生命恍然如梦,我曾无数次询问苍天到底为何让我带着残破不堪的记忆转世投胎,如今,或许我已经抓住了某种答案,一切,为了他,我的爱人,钢铁般坚毅的男人。即便命运毁掉了我们的一切,却依旧无法改变我们彼此浓烈的依恋,是这份深沉的爱恋,支撑着我走到了他的面前。他的左腿在护我落地的时候摔折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但是在我的眼中,却是没有任何变化的,始终是那个雪夜里凝望我的大哥,我的心灵深处最依恋的归属。
“三妹……再等我一年……”
我点点头,知道他所言为何,心中的感动难以用语言表达,我们不是相忘,而是相守于江湖,即使衣衫褴褛,哪怕海角天涯,只要有他在的地方,便是我们的家……
景筹五年冬末,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冥国太子初婚,皇妃乃太医秦氏养女秦虞绸,据说此女容貌一般,但是性格安静,柔和端庄,还略懂医术,亦可就近照顾冥念尘的身体。
窗外,雪白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地在空中飞舞,皎洁的月光照亮了银装素裹的庭院,冥念尘一袭红衣,轻轻地合上屋门,深情地凝望着床沿边,红盖头的女子。
良久,时间仿佛停止在这一刻,冥念尘看得仔细,许多年前的那个梦想总算实现了,他最爱的女子,他最亲的三妹,此时此刻,就坐在自己的眼前。父亲逝去的那些日子是他生命中最难熬的黑暗的日子,他以为,他将永远地失去她了……再多的悔恨也无法让时光倒退,他曾经想过放弃,却发现心底空空的,干什么都没有心思。得知念玉回到暗城,他第一时间就跑到了那里,却不曾想过,看到的是她被人挟持!
一切的对错已经不重要了,念玉的泪扎到了他的心上,那时,他才明白,念玉就是他的全部,如果念玉不在了,那么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家国天下已经不再是他的追求,他只希望,念玉好好活着,即使在没有他的日子里,也要好好活着……
“大哥……你再不掀可就要过了吉时了!”俏皮的声音缓缓响起,冥念尘微微一怔,挑起了那鲜红的盖头,一张熟悉的含笑的面容映入眼帘,巨大的满足感填补了心底的空虚,念玉的笑容,是他眼中最美丽的风景。
烛火熄灭,夜色渐深,两个走遍大江南北终于重逢的男女伴着夜歌,谱出了只属于他们二人的旋律,念玉红着脸,轻轻吻上了那张深刻思念的面容。
大哥,剩下的日子,让我来守护你吧……
景筹六年腊月,秦皇妃产下一子,名为玉嗣。
景筹六年入春,冥念尘弃位,带着皇妃云游四海,巴王改立玉嗣为太子,封曹阡陌、曼虎为顾命大臣,辅佐幼君!
景筹十年夏末,沛江河畔,一名五岁的锦衣男孩举着一根糖葫芦东张西望,黑溜溜的大眼睛泛着点点泪光,嘴巴边咬着糖葫芦,边喃喃自语,说:“娘亲……呜呜……爹爹……花姨姨……”
小男孩生得十分俊秀,白皙的皮肤,胖胖的肉手,矮矮的身子挤在人群之中。
灵夏一眼就望到了这个孩子,冷漠的容颜上忍不住染上了一丝笑意,说:“海富,去把那个孩子带上来,他八成是跟父母走散了……”
海富微微一怔,难得主子有这份闲心,居然发起慈悲来。如今的别具一格发展得十分巨大,几乎垄断了整个中原,据说当年秦丰城突然出现的莫名战船,便是出自别具一格的某位大人之手。只是他在晋州分店做了五年掌柜,却只是见过灵夏一人,还总是冷冰冰的……
男娃娃谨慎地看着眼前微胖的男子,小声道:“爷爷……你要带我去哪里……”
海富身子一僵,满脸黑线,他还没成家呢,呜呜呜……
灵夏跑着下楼,蹲下身子,仔细地看着男孩瓷娃娃似的容颜,莫名其妙的觉得很是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