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阳光顺着琉璃瓦片点点滑落,洒过小草,绕过庭院,来到了念玉床前。她怔忡地看着天空,心烦意乱。冥念玉可以轻易地应付一个讨厌她的范悠然,却无法去憎恨,一个失魂落魄的男人。她对着铜镜,仔细地审视自己,干净有疵的娇容,尖尖的心形脸,两弯俏丽的柳叶眉和一双点漆似的水眸。念玉不丑,但胎记总会被人拿来做文章,况且,乍看之下却是有些恶心。只是为何,范悠然要变,如今,他把窗户纸捅破,难题被甩到念玉身上,竟让人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念玉……”她忽的抬头,范悠然一袭白衣,俊雅飘逸地站在眼前。
“范……有事?”她尴尬着,保持距离。
范悠然呆了片刻,好像不曾发生过那日之事,平静的站在庭院中间,如莲般高洁出尘,如水般清澈柔和。忽然间,念玉彷徨不安的心竟然宁静下来,轻松许多。他像往常般说话,只是是眉宇间却多了几分温存,笑道:“那日,我失常了。”念玉点点头,放下悬着的心。
“我与悠绣说了,春栾马场会与你一起去。”念玉眉头微皱,不太认同的摇头,拒绝道:“不想去。”
“为什么?早晚也要认识的,有我在,你不用担心什么。”
念玉愣了片刻,无奈的笑了,莫非他以为自己怕去吗?叹气道:“与别人无关,是真的没兴趣。”与其看一群小姐少爷自以为是的逢场作戏,还不如在家呆着强。
他看着她,不动声色,平静似水的眼眸荡漾起几丝潋滟,沉声道:“那我也不去了。”念玉笑了笑,眼眸渐冷,墨黑色瞳孔越来越淡,范悠然还是不了解自己的脾气。默然道:“随便。你去不去本身便与我无关……”
他怔住了,又露出那种无害的、让人心疼的表情,沉默,良久,启口道:“念玉,你不是一直想还我崖底相救之恩……”然后从此不再相欠,撇得干干净净……后半句咽了回去,他说不出口,他发现他说不出口……
念玉脸色一沉,正色道:“是想还,但不会因为这样就选择留下,因为我不能伤害我爱的人,他在其中尤其无辜。这是我与你的事情,如果你一定逼我,我也只能欠定了你,下辈子再说了……”
他无奈一笑,袖口上的落花轻轻滑落,轻喃道:“原来……我是可以被伤害的人……”
冥念玉心底有些难过,毕竟一切因果都太过宿命,到了今日,谁也没有想刻意的去伤害谁,但却抹杀不掉必须牺牲一个人的事实。她从不觉得自己伟大、无私,所以,她选择自己的幸福。因为她更加明白,在这段感情中,只要她有一丝犹豫,伤害的便不是他一个人,而是三个人。对不爱的人的怜惜,便是对爱你的人的残忍,一颗心,既然无法分割,又何谈分享?
见念玉不语,范悠然无奈地抿着嘴,突然笑了,说:“我从来不敢奢望你这样的人会还我感情,既然如此,便陪我去吧。陪我出席菊会,从此便不欠我的命。日后哪怕是我死在你面前,你也可以看着不救。”
念玉心底一沉,凝视着他毅然的神情,怔怔道,为何你要如此执著……
一阵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白色的衣衫轻轻飘起,几缕黑发不经意地缠绕在他白皙干净的面容上,念玉不由的点了点头……那张俊颜瞬间扬起了轻薄的嘴唇,淡淡地笑着,好像一朵孤独的绝世黑莲浮出水面,怒放中带着一抹沉痛的哀伤。
入了九月,天气渐冷,秋雨时常润物着大地,牡丹败了,兰花谢了,就连荷花也躲到了湖水下面。只有菊花,在蕊寒香冷,百花凋零时,怒放于漫山遍野间,散发着淡淡的幽香。一枝枝,一簇簇,一团团,在寒风中微笑地绽放着,黄的,粉的,白的,柔软得像肌肤一般润滑。太阳高高的挂在天空,阳光不似夏日的炙热,却晒得人懒洋洋的,昏昏欲睡。我靠着软垫,撑开沉重的眼皮,眨了眨,顺着被吹开的帘子,望向田野,满地的金黄,几个农民在地里收获着丰收的喜悦。女人背着孩子,被晒得黝黑的面容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念玉怔怔地看着,忍不住就扬起了嘴角,这样的一生,是否更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