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丑女念玉 宇凡 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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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心

“咣当”绿娥手一抖,把杯子碰倒,急忙扶正退至一旁。我有些心虚,红色脸干咳,尴尬地看着他们。范悠然那双世间最美的眼睛闪过不快,流波四溢,面无表情,冷声道:“那格主与玉兄倒是交好?”

“还好,还好。”我点头附和,却听“啪”的一声,他重放下小鼎,怒道:“你们两个……男子,同住一屋檐下,成何体统?”我表情一怔,暗道,难道一男一女才成体统?

姜大人见局面失控,急忙笑着打岔道:“姜皇后当年最爱吃离枝,吾皇特意在中国南部小岛的野生森林上培植离枝,如今好不容易连年养活,皇后却已经去了。”

我心中一动,顿时了然,荔枝素有一日色变,二日香变,三日味变,四日色香味尽去的说法,最初只能在海南生长,随着气温回暖,才开始向北推移。也难怪绿娥不曾见过了。即使培植出来,也属于皇亲贵胄之间的稀物。

“这个是三月红,最早熟的品种,每年五月左右运送上圣都。这是妃子笑,皮淡红,景福帝当年为了博姜皇后一笑,千里送的离枝便是妃子笑。这里还有黑叶、白糖罂、白腊。而刚刚玉公子吃的是玉荷包,它的特点是结果硕大,肉厚核小。”我连连称奇,仔细聆听姜欢的介绍,好一个百枝宴。

“因为离枝培育成功,连年丰收,我国打算途经沛江建立起与他国的水果贸易,故用冰车运送到晋州,也成了当地的特色。”

“原来如此。”我佯装激动地拍手,恍然大悟,“只是这么珍贵之物让在下品尝,玉某当之有愧。”

“哪里……玉公子可是难得的知己,乃上宾之上……”姜大人一番客气,瞥见范悠然依旧冷脸,一个眼色看向紫嫣,后者立即起手拨动琴弦,缓解气氛。整个屋子荡漾起一缕悠扬缥缈的乐声,却透露着道不尽的凄凉苦楚,给这原本明媚的景色笼罩上一份愁郁。她看着范悠然,轻声启口,黄莺般好听的声音传入耳中,一袭透明粉衫,内里为桃花刻绣,清淡中不失妩媚,只是那词,那曲,无一不是在思念心中情郎。我突然想起“凤凰”上与人攀谈,有人提及紫嫣乃花阁头牌,不顾身体染疾,为了范悠然追来晋州捧场晋州花船会。心底涌上一阵酸楚,虽然自己不喜欢范大人,但还是会有被带了绿帽子的不快。好歹我与大哥只是地下相处,表面上没有给范家惹出闲话。他可倒好,处处留情,红颜知己遍布天下,原本我就受闲言碎语干扰,如今倒多了一条。这个范悠然,真是可恶至极。

曲终后,众人鼓掌,我沉静在自己的思绪中,紫嫣一怔,面露苦楚,委屈道:“玉公子竟然走神,可是觉得奴家的弹得不好?”

“嗯?”我迷茫地抬头,绿娥捏了我一下,方才清醒,尴尬说:“哪里……是紫嫣姑娘弹得太好,把在下带入了忧愁的境地中,竟有些无法回神……”

“这样呀,玉公子真会笑话奴家……”她羞涩地捂嘴,笑了出声,一双妩媚的明眸看向范大人,仿佛期盼着得到表扬。姜欢瞥了她一眼,拉了拉我的袖摆,赌气道:“玉大哥的琴技比她好听多了……”圆溜溜的眼珠在我身上打转,好像因为我对紫嫣的高抬,令她不爽了。小女孩子的心思过于明朗,连姜大人都忍不住笑了出声,说:“左一句玉大哥酒好,右一句玉大哥琴好,小妹呀,我怎么不见你夸过大哥?”

“我……”她脸色通红,低垂眼眸,偷瞄了我几眼,桌下狠狠地冲姜里踹了几脚。

姜离忍痛,不好大发脾气,憋着的样子实在可爱,众人笑做一团,我佯装附和,却看到范悠然脸上平静如水,锐利的视线落在姜欢抓着我的手上。

我急忙抽回手,老实坐正,他既然不喜我留情于姜欢,我还是不要故意惹他的好。对于范悠然的脾气,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了。我与男子相处他生气也就罢了,毕竟这关系着范家名声。如今与女人他也要管,真是不可理喻。我们早晚都是要分道扬镳的人,还是少牵扯为妙。即使他有他的好,我也不想去了解。我与他就像两条平行线上的人,虽然不经意地交错了,却还是会回到各自的轨道。所以我们只能是错过。更何况我的心很小,住一个大哥便足够了。偷偷向他的方向瞄了几眼,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容终于恢复了几分常色,淡淡地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这笑容恐怕连他自己都未曾发现。怪人,我暗道。只不过他真的是十分好看,高贵而忧郁,浑身散发着不沾世俗的仙气,配我这样的人确实可惜了。

冷风吹过,纸窗发出吱吱的响声,七层的望江楼怕也只有范家才盖得出来。时间在不经意间流逝,有人喝酒,有人弹琴,我是能少说话便少说话地笑着,几个时辰过去了,天也逐渐暗了下来。远望过去,沛江两岸灯火通明,穿着各式各样彩服的百姓齐聚江边,热闹无比。茂盛的荷叶上载着花灯,散发着火烛般的明亮,好像是一幅画布,如梦如幻。

“美吗?”

“美。”说出口后才意识到站在我身后问话的人是他,急忙移了移双脚,与他保持一定距离,今日的范悠然有些神经,如今是他的地盘,还是少惹为妙。

“一会儿会更美。”

“哦……”我敷衍地应声,心中却在盘算灵夏那丫头把我的祥龙开哪儿去了……

姜大人见我们并肩在窗前,也走了过来,夕阳西下,遥远的天边已经出现几个小星星,他触景生情,感慨道:“秋空明月悬,又是一年中秋至。”

“……”无人应声。我心不在此,范大人也没有接话,他只好继续尴尬道:“你们二人是怎么了,感觉十分别扭……”

我猛然惊醒,含蓄地笑道:“可能是花船将近,都有些心不在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