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摇头,手掌顺着耳边滑到下巴,一双眼眸中闪过调笑道:“三妹何时又变得温顺了……”
我心知他是故意这么说的,佯怒道:“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哈哈……”他仰头大笑,拉着我上了一头雪域宝马,我不禁吃惊道:“难道不与车队同行?”
“然也。”他点头,继续说,“车队走官道,大哥带你走山路,巫山可是极美的……”
我怔忡的看着他,确认道,“只你我二人?”
“然也。”
“二哥和绿娥也不跟随。”
“自然,否则如何掩饰耳目?”
我心头一动,我与大哥共乘一骑单独行动多半会被人碎语,所以大哥才要维持冥国公主从官道回去的假象吗?可为何我却觉得里面有些蹊跷……他见我陷入沉思,捉狭道:“怎么,三妹怕了。”
我脸上微红,赌气道:“怕你做什么……”瞪向他,却对上一双满是笑意的眼睛,片刻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既然如此,我们还不走……”娇声中难得带上一抹柔和,大哥执鞭用貂袍裹住我策马前行。身后还追着一匹小母马,以备不时之需。
我们沿着三峡直下,中间有一山叫做巫山,而这座峡叫做巫峡。巫山山脉位于川鄂交界区,北与官道大巴山相连,呈东北西南走向,主峰乌云顶海拔2400米,长江由西向东横切巫山背斜,出现了百里巫峡。这里的冬日早晚温差大,中午时分因为海拔原因,紫外线照射强烈,倒不觉得冷。不过,行至高处,就逐渐被这些气势峥嵘、姿态万千的座座奇峰秀峦所征服。
“三妹可喜欢这里?”我点点头,难以言语心中的感觉,只好闭上眼,享受着冷风夹杂着阳光的温度,是如此美好。更重要的是,我身边有一个愿意陪伴我的养眼男子。
骏马走到峰头,大哥紧了紧裹在我身上的貂袄,轻声问:“可冷?”
我摇摇头,回道:“不冷。”
一阵沉默,我只觉得那双有力的臂膀越搂越紧。
“妹,睁眼。”
我缓缓抬眼,入眼的是一片变幻莫测的彩云,脚下的悬崖极深,蒸郁不散的湿气沿山坡冉冉上升,有时形成浮云细雨,有时化作滚滚乌云,有时变成茫茫白雾,云雾之中,还有几座峰头时隐时现,疑似仙境。
“真美。”我由衷赞道。
他的气息伏在耳边,柔声道:“巫山峰头无数,最为出众的共有十二座峰头。不过因为长年云雾,要想一起看见还是很难的。”我点点头,静静聆听,依偎在这个怀抱中,仿佛洗净了十四年来的疲倦和困惑。
他粗糙的大手伸进貂袄,握住我的小手,说:“古人常说沧海水,天下水之大也;巫山云,天下云之美也。诗人元稹为其亡妻写的《离思》妹可听过?”
我点点头,轻笑出声,如此名句怎么会忘?不禁吟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突然心口一紧,一股暖意涌上心田,大哥这是要说什么……?“姜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念玉,你可明白大哥心意?”耳根子布满他的气息,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溢满全身,明明天气很冷,我却燥热难耐。
“见过沧海、巫山,别处的水和云就难以看上眼了。女子亦然。只有三妹才能入眼。”他说得柔和却十分坚定。我心中虽暖,却忍不住无奈叹道:“曾经沧海,再也见不到水,是圣者的苦爱。未经沧海,到处都是水,才是凡人的福气。”
“但妹妹又是否是凡人?”我面上一怔,原来从我们出生之时便注定无法为凡人,要么无爱为天下百姓执著,像曾经的大哥一样,要么谋私即为苦爱。即使今日的男子不是大哥,我与范悠然的情路也注定坎坷。两个国家,两大家族,又能轻松多少,更何况他本就心有所属。或许身处皇室的念雅,比我们谁看得都清楚。如果不想经历这些便只有不爱,只是不爱,人生又怎能完整……他把头埋在我的脖颈处,粗糙的下巴摩擦着我的脸颊,那双透明的蓝眸凝视着巫山上的云彩。它们缭绕著孤独的山峰,填补装饰了天空的巨大空虚……
沧海(下)
浪漫是不能瞎玩的,尤其在医疗设备贫瘠的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