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色一怔,急忙解释道:“我是说面相,不是说面容。”突然又觉得不妥,脸色染上一抹尴尬,仓促笑道:“女子多靠衣装,今日公主就放心交给我打点吧……”
我点点头,反正已经来了,索性全交给她们了,疲惫地闭上双眼,浑身充满困意。
她们服侍我褪去长衫,赤脚踏入水桶,屋内,水蒸气缓缓上升,薄雾缭绕,仿佛洗去了一天的疲倦。香妃娘娘给我披上了一件粉色褂衫,几名宫人半曲膝给我净身,一头乌黑长发水珠滴嗒地垂在双肩上。
铜镜中的我十分清秀,身材略高,纤细柔长的拂烟眉,一双深邃的黑色星眸镶在脸上,好似两丸渐深渐黑的墨色宝石,微微折射出一股别样的光芒。唯一的缺憾便是左颊的胎迹,好似呈现蚁足踏过的小凹痕,玉有瑕疵便是如此吧。
香妃娘娘轻扯起我背后的乌发,一双美眸中水波盈动,浅笑道:“其实公主乃绝色……”
我摇摇头,无奈道:“玉越美,一旦有瑕就会觉得越明显……”
“扑哧!”她掩嘴一笑,妩媚动人,拿起桌上的胭脂红,轻轻点点,我只觉得左脸冰冰凉凉,转眼望去,却觉得脑中一空。她竟顺着胎迹勾勒出一只飞舞的蝴蝶,透明的牡丹色胭脂是蝴蝶的翅膀,小坑也被亮晶晶的碎点填满,只觉得干净的面容明亮许多,熠熠生辉。
我怔得说不出话来,香妃停手,媚笑道:“怎样?”她扶正我,清澈如水的眼神中也难掩一抹赞叹,说:“我也算打扮过无数美人了,但今日才明白什么叫做瑕不掩瑜……”
我心思摇曳,看着小宫女们依次端上金漆木雕托盘,有金簪钗、翡翠,宝石,珠花,还有几副配对的玉串珠耳坠,最后上的是璞玉手镯和零散的配花装饰。香妃的手十分灵巧,左捏右夹的一会儿功夫,蝴蝶发髻便应运而生。发髻上装束完以后是穿戴礼服,先是套上了一件松花色梅花胸衣,外面又了罩层大红的南朝凤服,尾裙的底边长长地拖到了地上,高贵典雅。
我双手垂下,诧异地看着自己,好一副巧夺天工的搭配。香妃看看天色,道:“时辰到了,公主可准备好了?”
我点点头,抿嘴一笑,却见她眼神怔忡,问道:“怎么?”
香妃捂住面颊,嬉笑道:“公主的眼睛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美瞳……”
她说得直白,我反而不太好意思了,脸色微热,回道:“也只有香妃娘娘会这样说……”
她眉头一皱,若有所思,随意道:“公主太过自谦了,念世天天说他的三妹十分了得,无人能及,今日看来也确实如此,世人的传言终究是信不得的……”
我心中一暖,笑着说:“二哥哪里懂得美丑……”
“是吗?”柔弱的声音突然清冷起来,清澈的双眸看向窗外,轻声道,“可念尘也这么说呢……”
我心口咯噔一下,看向她,平静如水的面容是淡淡的哀伤。
庭院内新雪飘飞,一层层的白色粉末飘在空中,映衬在明亮的月光之下,像是萤火悠闲地飞舞。宫墙内十分静谧,一队官兵笔直地站在远处,梅树下面是一个高大的身影,深色锦服外是一层御寒的火狐皮裘衣,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愈发英俊挺拔,玉树临风。他见门被打开,朝里面看来,波澜不惊的视线落在我的脸上,带着几抹怔忡,瞬间又恢复冷淡道:“三妹,你总算好了。”平静的声音中有股莫名的意绪,好像这满天纷雪的冬日,冰冰凉凉。
“大……哥……”我轻声道,尽量让自己的言行自然些,微笑地看着他。
“嗯。”他主动走近,牵起我的小手,粗糙的碰触让我浑身一凉,略微怔忡片刻说道:“劳烦哥哥亲自过来了……”他摇摇头,贴近我僵硬的身子,半强迫地托起我的脸庞直视着他,一双男人的大掌来回抚摸那只蝴蝶,眼神别样地认真。
我看着他,发出的声音像是夜中的呢喃:“大哥……”
“嗯?”
“再弄妆都掉了……”我脸色微红,尴尬地垂下眼眸。大哥嘴角轻扬,黝黑的皮肤也布上点点红润……“时辰都快过了……”耳边响起一道轻柔的话语,香妃娘娘的视线始终落在大哥的手上,那张粗糙厚实的手掌上已经满是我脸上胭脂的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