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众人一涌而上,皮鞋乱踢,男青年又倒下了,脸上的血迹模糊。

女青年锁着肩膀哭,六指抱着她亲了一会。

几个工人骑车路过,呵斥他们。

黑孩儿冲过去就打倒了一个。

一伙人上了桥,黑孩儿还是一路打下去,弄的好远的人都开始跑了。

小顺说:这货疯了。

六指洋洋得意,还沉湎在刚才的亲嘴当中。

两个穿便衣的公安出现了。这阵风传二王要路过,公安都换了便衣。

两个公安是斜穿过来的,此时一个跟着黑孩儿打人的同伙走在前面,顿时被扭住了。

都蹲下,我们是公安局的!一个公安喊。

那个同伙已经被快速绑好,鞋带绑的,右胳膊从脖子后扭过去,左胳膊从后背拧上来,绑住了指头。

几个人没有蹲,站立着。

一个公安扑向了黑孩儿。黑孩儿此时酒劲上来了,把公安一推,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风雨中,黑孩儿一声长啸,从六指怀里抽出了军刺。

那把拴着红稠巾的军刺顶上了这个公安胸膛。

六指和小顺军刺齐出,顶上了另一个公安。

路人惊呆了。

黑孩儿他们很快逃窜了,此时天空传来隆隆的闷雷,消融了另一个地方微弱的枪声。

两个公安,一个带了枪。此时那把枪躺在雨水里,子弹匣子被卸走了。

大批公安开始云集这一地带,搜索黑孩儿他们。

闷雷当中,城市的另一个地方,枪声再次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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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年代的人也有很多梦,比如想学黄继光去堵枪眼,学董存瑞去炸碉堡,学雷锋去拦惊飞的马车。

都是学着怎么去死。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毛泽东说的。

那时侯穿着破衣烂衫,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那时侯猎杀一切能够见到的动物,上至飞禽,下至走兽。清晰的记得,在那条河边,一只猫拼命的游,河两岸是喊打的人群,碎石乱飞。最后那只猫不能上岸,伤痕累累的溺毙。

那时候就知道,少数服从多数,多数服从一个人,毛泽东。

以上说的是我隐约记得的七十年代的一个侧面。

任何年代善良的人们占多数,就比如自然界,食草的动物占多数一样。

但另一方面你不可回避。

李勇十岁就被游街,和一个妇女。李勇身上挂着砖头,妇女身上挂着破鞋。阳光酷晒的打麦场上,两个人低垂着头。汗水湿透的衣服,妇女胸脯凸现。

李勇往劳动人民头上屙屎。劳动人民在树下打牌,李勇在树上乘凉,一泡屎拉下来,他用树叶仔细擦了腚。然后如猿猴一般飞掠到高高的麦秸垛,影子从麦秸垛上一纵而下,飞奔走了。

妇女偷汉。

一有运动就想起了那些坏分子,李勇屙屎后,就捎带了李勇。

棍棒出孝子,李勇在父亲的殴打中长大。

有一天,李勇杀人了。人们当时看到狼一般呲牙咧嘴的小孩子们,手持凶器,李勇当先,衣衫飘飘冲过去。

对面是一排成年人。

阳光里鲜血就如绵薄的红扇子一样刷的展开。

李勇是在水沟里被按住的。他鹿一样跳跃水沟,落岸时滑下来。

虽说那时侯打犯人很家常,但也有规则可循。大案朝死里打,小案一般朝活里打。请注意我说的一般。

那时侯是这样的,审讯,拘留,进了监狱,突然觉得正规了许多。

行走不便的李勇进少管所那天,仰头望出去,天空还是那么的蓝。那天的白云飞的很快,是在飞,不是渡。

李勇进了坏人堆,平时哪有那么齐刷刷的坏人。每个坏人都把自己的坏熏染给对方,很杂的坏吸收过来,不可逃避。

但那时侯对流氓不齿,崇尚义气,李勇保留了两个。出来后,对兄弟们释放义气,对杨帆绽放了纯洁的爱情。

李勇母亲回忆说,枪声响起的那天,雨打风吹中,李勇那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家门前。李勇好多天没回来了,车门开处,一把雨伞,撑着杨帆两个。

那天李勇表现了许多年没有发生的举动,他拥抱了母亲。

母亲小时侯给他的长命锁,被他翻出来,挂在了杨帆脖子上。

看着一天天变的斯文懂事起来的李勇,母亲很开心。

拥抱的一瞬,母亲泪水差点滚落。

儿子强壮了许多,胸膛宽广。

他有预感的。母亲说。

我可怜的李勇,他咋没那个命呢。母亲说。

当时阳光从门缝里照进来,母亲坐在床上,哆嗦着手,抚摩着那个红绳子拴着的长命锁,泪眼婆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