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一面潮湿的墙壁,蜿蜒而去。陈旧灰暗的墙壁偶有一蓬草在雨中翠绿。

陈锋站在墙壁下面,绿军装潮湿的帖在身上。

长发已经湿漉漉。

越发显得英俊。

身边放一个破旧的倒蹬闸车,这个车的车龄比陈锋年龄还大。

过去一直是父亲骑,后来让他骑了。

有几次差点丢,造纸厂打老边那次,还有几次。

今天是礼拜天,他在等潘蓉。

这是他第二次主动给潘蓉打电话,第一次是在县城被关押。

陈锋现在转到了一所工厂子弟中学,明年就毕业了。

昨天晚上陈锋背着书包出门,很少回来的父亲无言的看着他。

父亲消瘦的面孔胡子拉碴。

去同学家做题。陈锋说。

下了楼,骑着自行车走了。姥姥在窗前看,楼下是迷离的光线。

陈锋跑一个单位去看电视。

父亲一回来他就感到很沉重。父亲话语不多,神情压抑。陈锋很奇怪父亲为什么会是这样,别人的父亲若是偶尔回来,一片欢声笑语。

等陈锋初为人父时才知道,父亲那时侯在单位不顺,一直受派系排挤,忍气吞声。

父亲其实活的很苦。

父亲一辈子都没有宣泄过。

看电视的人很多,陈锋坐在最后。有几个认识他的小青年过来给他让烟。

电视的剧情让陈锋莫名的想起了潘蓉,见隔壁办公室门开着,溜进去打了电话。

一个中年女性接的:你好。

你好阿姨,我找潘蓉。

陈锋以为她会问自己是谁的,但没有。

电话那边的声音:小蓉,你电话。

潘蓉的声音:正做作业呢。

潘蓉的声音:你好,哪位?

陈锋说:我。

哈哈,知道了。

你咋知道?

因为别人不会这样说。

你明天有事没?

干吗?

没事。

说吧。

也没事,就是想和你说说话,转转。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明天中午我想元宵店请你吃元宵。

那好吧,明天见面说。你在干啥?

我在一个单位看电视。

啥时候来我家看。

我可不敢去。

哈哈,不说啦,我做作业啦。

陈锋那次在县城的监牢里看月亮,咣琅琅开锁的声音。

一个管教干部进来,亲热的搂着陈锋,塞给他两盒登喜路。

这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陈锋睁大了眼睛。

也没照顾好你,多担待啊。干部说。

陈锋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干部又塞给他五十块钱。

我叫刘强,以后别把我忘了。干部说。

号里人都傻了眼看着他。

这时候拘留所所长几个领导也来了,有的拍陈锋的肩,有的握陈锋的手,都说受苦了受苦了,千万别怪罪。

陈锋突然想到了潘蓉。

出号子时,陈锋听到所长在后面说,这回眼镜他爹该吃不了兜着走了。另一个领导说,人不能太狂,狂的不是家,一点小事一辈子完蛋。

一辆乌黑的轿车,停在月光下。潘蓉站在车前,笑眯眯的看着他。

路上潘蓉告诉陈锋,是陶叔和戚叔帮的忙。

陶叔和戚叔是车队的。潘蓉说。

前排的两个中年人回过头来,对陈锋微笑。

回来后潘蓉找过陈锋几次,陈锋一次也没找过潘蓉。

你那大院我进不去。陈锋说。

那学校呢?潘蓉说。

我主要也上学了。陈锋说。

理由!潘蓉说。

陈锋从陶叔和戚叔的对话中再一次证明了自己的判断,潘蓉出身高贵,而且远比他想象的高贵。

陈锋觉得那面高高的红墙是不可逾越的,那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但他想念潘蓉,他的青春血液里有一种莫名的东西在流动。

小雨依然霏霏着,那面灰暗的墙壁下,陈锋拿出一枝烟,背着风划着了火柴。

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潘蓉突然骑着昆车冒了出来。

穿着红雨衣的潘蓉面如桃花。

元宵店离这里不远,两个人推着车朝前走。

潘蓉拉起他的手,陈锋缩了一下。

胆小鬼。潘蓉说。

你今天真英俊。潘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