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潘蓉看到一个让她过目不忘的人,这个人身材高挑,长发飘飘。他们相搀着一个人,步履飞快。潘蓉看到这个人的腹部被血浸透了,一路裤管朝下滴答着鲜血。这个受伤的人看了潘蓉一眼,潘蓉觉得他头上的开山纹好深。

过了好长时间,潘蓉才知道,那个身材高挑长发飘飘的叫陈锋,头上开山纹的叫潘云飞。

这是十六岁的潘蓉第一次被异性吸引,朦胧的,心里有了那种说不出的感觉,甚至突如其来的血腥也没使她感到害怕,她一直看着那个长发飘飘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还有一个流里流气的青年站在墙角,看着潘云飞他们急速而去。这个青年是大毛,也是来洗澡的。大毛二十多岁,凹脸,鼻子小而略微朝天,大嘴巴,双目炯炯有神。大毛个子很高,约有一米八,假驼背。这种驼背是故意做出来的,显示了一种玩世不恭。

大毛看到陈锋潘云飞时候,伸手去揉眼睛。他知道这个时候必须要揉眼睛遮挡面容,血案发生了。

后来大毛蹲在那里抽了两枝烟,这时候太阳完全沉了下去,他看到几个大汉穿着汗衫裤衩大摇大摆走了出来。

再后来派出所的也来了,大毛依旧蹲在外面。

那一溜血迹已经洇开了,来往的人们都避免践踏,曲折的暗红着。

派出所来的是两个人,一个年纪大,一个年轻。大毛喜欢观察他们,大毛观察了许多派出所的,觉得有些实在是笨,如果他们不是派出所的,大毛完全可以每天收拾一个。

大毛和陈锋住的不远,有一时期是他带着陈锋的,后来天高任鸟飞,陈锋翅膀硬了。

大毛又抽了两根烟。他不着急进去,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但你知道的经过越晚越好,这就是混社会,许多浑水是不能趟的。

趁看车的不注意,他拔了几个气门心,放气的声音很大,但看车的老太太耳背。

大毛没有自行车,他经常拔气门心,有时候卸铃铛。那时侯冬天有人开始穿鸭绒袄了,大毛用烟头在后面烧窟窿,不声不响,很过瘾。

你在那干啥?老太太问。

看女澡堂。大毛说。

啥?

大毛站起来,把嘴递过去:我在看女澡堂。

流氓。

可我能看见吗?要能看见这儿早扎一堆人啦,真不是一般的笨。

没听清。

你能听清啥?你能听清我还敢拔气门心?

大毛朝澡堂走去。

进去后的大毛装着啥也不知道,等人家讲,后来人家就给他讲了。

大毛听的很吃惊,直抽凉气,原来那几个大汉就是拐拐四刘九斤团伙。

他们平常都是传说中。大毛说。

他们露面都是一阵一阵的,很少看到。人家说。

潘云飞这次算栽了。大毛说。

那是,人不能太狂,天外有天。人家说。

关键是年纪太小。大毛说。

他这样下去还得了?他现在早不把大家放眼里了,幸好拐拐四出手了,这对他是个教训。人家说。

潘云飞也毒,自己扎自己一刀。人家说。

他不扎咋办,僵持上了他才知道对方是拐拐四。还是拐拐四绅士,丢给他一把刀,叫他自己了断。人家说。

要我就下不去手,别人扎我我没办法。人家说。

这就是潘云飞的不同之处了,这家伙够义气。他不扎自己,他们全完,有个高个子长的帅的也想动手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人家说。

那个叫陈锋,我认识,过去跟我玩的。大毛说。

原来他就是陈锋!人家就把大毛一阵子打量,咋也看不出大毛这个窝囊废会带出这么猛的人来。

派出所人咋说?大毛说。

咋说?没咋说,流氓自残。人家说。

刚才我看到个小妞可漂亮,去女澡堂了。大毛说。

就你这样,能找个女的就不错了,还拣漂亮的看,人心啊,人心叫人吃了多少亏。人家说。

你几吧懂啥,我洗澡去。大毛说。

洗完澡的大毛回家吃了饭,然后又出去了。天已黑透,有凉风了,估计有雨要来。

今天晚上可以睡个好觉,大毛想。他这几天都没睡舒坦,拿把扇子使劲摇。

大毛身上掖了把大号螺丝刀,一把钢锉,他要去偷辆自行车。

他身上的军装没扣扣,风把军装刮起来。他有三身军装,都是没有下口袋的战士服,后来都穿四个口袋的了,他觉得自己混的很背。

这三身军装还是一九七八年在部队营地偷的,营地的灯光亮堂堂的,一根铁丝,挂一排衣服。他和马建立窜出来,席卷了就走。到了黑影里,两个人把军装一层一层套在身上,裤腿高高褊起,手里拎着鞋,下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