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陈锋说:持续了一两年吧。

马建立说:可不是,那叫窝囊啊,放学都是翻墙。

陈锋说:用血腥换回了尊严,我也走上了另一条路。

陈锋他们那时是这样的,开始抗争,开始结交社会少年,多次拉锯战,最后一次在电影院附近,一举灭了刘蛮子。

那一天是下午,阳光当头照,铺天盖地的少年齐刷刷扯出一米长的白蜡杆,卷地而来。

那天有多年后名声大噪的潘云飞,狄爱国,黄老歪。

在一片核桃树下,奔逃的刘蛮子被拌倒,潘云飞大步赶上,抽出锯片刀,把刘蛮子翻过来,照前胸扑哧了五六下。

那时侯少年打架,一动刀,多半的战役就划上了句号。

潘云飞被少管了一年多。

时间还早,马建立喊陈锋逛商场。

两个人依旧打赤膊。

马建立给陈锋买了条军用皮带,陈锋那条皮带已有了裂纹。

我有钱了能叫你束这烂皮带,皮带是门面。马建立说。

又买了两双白边布鞋,一人一双。

洗完用卫生纸把白边包起来凉,那样白边更白。马建立说。

罗嗦啥。陈锋说。

你这人就不虚心,那次进派出所,大冬瓜问你上大绳上小绳,我提醒你大绳,你不听,结果没给勒瘫。

你提醒个吊了。

我眨眼睛啦,咋啦。小绳细,一般不能超过二十分钟,要不准瘫,大绳没事。

你还给我买啥?

买个吊,你不是不知足的人。对了,早上碰到妓女了,你去不去玩,我知道她在哪里,你面子好,估计不要钱。

你去挨挨睡吧。

两个人是在二楼买的东西,顺着楼梯往下走,七八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并成一排闯了上来。这帮人倒背手,披衣服,一脸挑衅的模样。

马建立闪一边,陈锋没闪,差点被撞倒。

陈锋知道他们都是贼,那时侯的贼很好辨认,披衣服,打掩护用的。要不就是手里拿毛巾。不过被偷者不觉,其他人熟视无睹罢了。

贼只防被偷的人。

不过也有那技高一筹的,谁也不防,其实谁都防,一切做的了无痕迹。

那就是狄爱国。

陈锋目光直视撞他的人,这人右眼是玻璃花。

再瞪把你眼抠了。玻璃花说。

马建立一把抱起陈锋,趔趄着下去了。

出了商场,陈锋还在生气。

你惹的起他们?马建立说。

想惹就惹的起。陈锋说。

我靠,你知道玻璃花是谁不知道?

管几吧是谁。

我靠啊,不是我拉你,你今天完蛋。玻璃花是谁?体育场后面的高四儿!

你不是说你俩是亲戚。

拐一百多道弯,妈比,不给你说了。

哈哈,就知道你吹的。

谁吹日死谁,妈勒比,我两家文革前就不来往了。

爱国说高四儿割包能割直角。

这是绝技,换一个谁能。直角多好往外拿东西。不过后来不用了,都知道他干的,发大案跑不了。

爱国还说过一个叫余三的,他佩服的就这两个。

余三吃公交,吃公交叫蹬小轮,吃火车叫蹬大轮。余三你也没见过吧,瘦子,个不高,八字胡。

我他妈天天在学校,你天天胡混,我哪有你见过的多。

马建立突然不说话了,他想到了拐拐四。

那年月有个行当相当神秘,广袤的原野上,游龙一样的列车驶过来,有时候会飞身而下几个身影。或是月光下,或是骄阳中,身影如大鸟展翅。这些人落地不伤,行动敏捷,道上称之为蹬大轮。

这是当时极少数人涉足的一个领域,诞生出许多传说,传说冰凉的彻骨,好象这类组织就是锄奸。那年月偶有莫名的尸体冒出来,只要是青壮年,都让人和他们发生联系。

你发啥臆怔,走呀。陈锋说。

拐拐四是蹬大轮的。马建立说。

(四)

电扇上布满油腻,嗡嗡的吹,满屋子肉香。

中午这顿饭陈锋觉得别开生面,他还真没吃过。

一个人一张饼,饼的硬度可以对人拍砖。两个海碗放在面前,四盘小菜,荤素搭配。

两杯零酒。

马建立拿着饼,给陈锋指点:你看,就这样,用指甲抠,尽量都抠成大米这么大。

陈锋学马建立,抠饼,往海碗里放。

马建立说:咱边抠边喝,吃的就是这个情趣,等咱吃喝的差不多啦,饼也抠的差不多啦,他拿过去一煮,端出来喷香,这叫泡馍。

陈锋说:碗里放猪肉还是啥?

马建立说:这是回民店,你再说猪肉人家打你。

陈锋哈哈笑。

客人不少,许多光膀子的,有的在划拳。

马建立前面放一盒555烟,这时他拿起来,叼了一根。

陈锋,你也来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