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张学良传 范克明 第1页,共2页

但是,以后于衡仍作了六次时间较短的访问。经过这几次访问,于衡写了一篇数千字的《张学良访问记》,登在同年九月十八日的《联合报》

上。

……访问记写了张学良的身体状况:“他已满头灰发,头顶中间的头发脱落,成了罗汉秃。有人说他‘声若洪钟’,其实是由于他两耳重听,讲话时怕对方听不到,所以嗓门拉得特别高。”“除了患视网膜炎和老年性重听病以外,心脏、肾脏、肝脏、血压,都很正常。”“望着他那疏落而灰白的头发,面部的老斑,再加医院病人所穿的宽大睡衣,还有他那一脸纯朴的表情,看去真似乡间的老农,哪会想到他就是五十年前叱咤风云的张少帅。”

……张学良住院时,名牌上写的是“张毅庵”。近几年,他与外界接触,有时用这个化名,有时用“赵老先生”,对人绝口不谈西安事变和政治问题,只对《圣经》、兰花等话题感兴趣。他这次接受于衡访问时,一开始就声明不谈政治。但是他对于衡说,西安事变前一段日子,是他“一生中最辉煌的日子”。并且谈到,“九·一八”事变后,他看到《大公报》张季鸾写的一篇有关“九·一八”的社评“文中有血有泪,有些文句,到现在还留在我的脑中,虽然半个世纪过去了”。

……于衡在访问记中谈到对张学良夫妇的印象时说,张学良“头脑清楚”,“精明中带有粗犷,粗犷中带有精明”,“境界很高,对中国文化理解也深”。赵一荻“辞锋锐利,咄咄逼人”。3

前些时,笔者在报纸上看到一张照片,如果不看说明,这究竟是谁的照片?上面的几个人姓甚名谁,是做什么工作的?那是无论如何也猜不出来的。看了照片旁边的简单的说明,我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是1986年3月13日,八十六岁高龄的张学良将军偕同妻子赵四小姐及“总统府咨政”年已九十六岁的张群,在台北一个公园里的留影。这是人们所能看到的关于张将军的最新的照片。照片虽不甚清晰,但几个人的形象还是可以看清的。张学良虽已脱发秃顶,面容苍老,但他墨镜西服,挺身而立,少帅风貌,依稀可辨,看样子身体还颇硬朗(赵四小姐看起来也还精神,不大显老),这很自然会使人想到张学良的坚强和赵四小姐的功劳!的确,多年来,还多亏了她,多亏了她的陪伴和照料,张学良才会有今天,才会八十多岁了仍然健在,仍然满怀信心地在“奋斗”。假如没有她,没有她数十年如一日地对他的无微不至的体贴、关怀和照顾,而是他孤身一人,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景?他能熬到今天吗?所以从这方面看,赵四小姐是值得感谢的,在那“黑云压城城欲摧”和“秋风秋雨愁煞人”的危难关头,在张学良处境最艰难的时刻,她不顾一切,再次打破世俗的偏见,毅然决然地离开繁华的都市,跑到偏僻荒凉的“穷山沟里”去与在囚系中的张学良相会,并从此再不分离,与夫君相依为命,在风雪严寒中度过了自己的大半生。这勇气,这情意,这牺牲,多么感人,多么使人钦敬!也许正是被赵四小姐的真诚和这光彩照人的品德所感动的缘故吧,杨德政曾作《金缕曲》二阕,是分别赞颂张学良和赵四小姐的,其中“怀张学良将军”词已如前述,另一首题为“致张夫人赵绮霞女士”的词,也是写得非常优美、凝重而又洋溢着动人的激情的,词云:

雪压绿萼梅,愈精神,万卉凋零,惟你芳馨。香飘岩壑染流云,事逐红尘抛弃了,金华胜景,伉俪永偕戎马情,长相依,鹣鲽久共影,生死恋,不了情!

中国不惮苦风尘,渡关山,鸿断雁零。萍踪无定,芳草天涯怀故国,有待风云崛起,看金瓯,永庆升平,咸阳古道骋群英,华清池,莲开更娉婷,三生愿,了无痕。4

另有一个题为《月坠林梢》(杜宣作)的剧本,则写了张学良和赵四小姐近年来的情况。这虽系文学作品,但由于它是以真人真事为基础的,所以仍深刻、鲜明地反映了将军晚年的悲壮情怀和他与赵四小姐真挚的忠贞不渝的爱情,尤以中秋之夜一段,写得出神入化,感人至深:

中秋之夜。

天空上没有一片云,澄碧得象一湖秋水,一轮明月悬在上面,下面是一泓湖水,湖上澄净得又象蓝天一样。

明月在湖面上投下清晰的影子。人们几乎没法分出哪是天,哪是水,是天上的月亮映在水里,还是水上的月亮映到天空。

湖边,黑压压的一片森林。

湖和森林之间,有一条小路。

路边有木梳椅。

森林中,手电灯强烈的光柱不断在移动。

两个黑影从森林中闪了出来。

黑影在小路上移动。

黑影迅速的消逝。

音乐。

赵绮霞挽着张学良慢慢地踱着。

他们停了下来,仰望长空。

张学良一轮皓月!

赵绮霞万里晴空。

张学良这样明朗的中秋月,真是一生很难见到。

赵绮霞你看,这湖上的月亮和天上的一个样。

张学良(孩子似的)我们看到两个月亮。

赵绮霞天上的月亮是你,湖上的月亮是我。

张学良为什么?

赵绮霞因为没有天上的月亮,就没有湖上的月亮,湖上的是影子,我就是你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