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张学良传 范克明 第2页,共2页

“张将军和赵绮霞生有一个儿子,当时六岁了。这年三月间从美国来看望他的父母。这个儿子一直是寄养在美国,所以连中国话都不会说,来到雪窦山,现学中国话,讲起来非常别扭,如果他要吃蛋炒饭,说成是:‘我要吃饭炒蛋。’张氏夫妇很喜欢他,留他住了一个时候,仍然把他送回美国去。记得临别时,张、赵眼看着自己亲生的儿子又要离开了,谁知道什么时候再团聚呢?他们夫妇对视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赵绮霞忍不住流了泪,当年驰骋疆场的‘少帅’也不免动了儿女之情,眼眶都润湿了。”6

又过了一段时间,张学良的三弟张学思也曾前来探视。当然,这在那时并不容易,那是因为“七七”抗战爆发,社会舆论强烈要求释放张学良,蒋介石为了缓和国人对他的责难,而不得不放出可以释张的风声。也正是在这种历史背景下,张学思才破例得到蒋的批准上了雪窦山的。

但兄弟二人见面之后,却无法在一起谈心,他很想找机会跟大哥说会话,可周围有人监视,除了谈吃、喝、玩、乐外,不能谈别的。张学良有时也“悠闲地”带着弟弟出去看看风光名胜,可是特务总是寸步不离。而张学良似乎并不在意,他谈古论今,游兴颇浓,以致连张学思也不禁暗暗叫苦,甚至对兄长产生了误解:“大哥啊大哥,你玩起来,把什么都忘了!”

张学良真的是无忧无虑、把一切全忘了吗?当然不是,刘永路等所著《张学思将军》对此作了令人信服的回答:

其实张学良将军何尝不急于同弟弟谈话呢?但他知道,如今他处在特务们的严密监视之下,他与外人接触的一言一行都有人细心观察、有人详细记录向上报告啊!

一天、两天、三天都是在玩乐中消磨掉了。

第四天,也就是在张学思临走的前一天,天空突然雷雨大作。张学良将军所预期的雨天果然来到了雪窦山。

吃过早饭后,张学良将军对张学思说:“今天不能出去逛了,走,到书房里看看画报去。”这时,赵四小姐忙着张罗同特务们玩牌:“你们弟兄俩个去吧,我们在这玩玩。”

张学良将军的书房,在走廊的尽头。里面有三座大书架,每座都六尺高,满满地摆着三层书,大多是哲学和历史方面的书,另有很多外国画报和外文杂志。此外还有一个报架,上面摆有《申报》、《新闻报》、《时报》和外文的《字林西报》等报纸。张学良将军把张学思领到书房一角,借着三座书架和一座报架,正好挡住了门窗外的视线。张学思顿时明白了,原来大哥已选好了谈话的场所啦!然而大哥示意张学思别吱声,他指了指墙壁,然后掏出了纸和铅笔。张学思会意,隔墙有耳呀,为了安全保险,大哥要用纸笔同他进行无声的谈话!

张学思以最快的速度在纸上飞写着:抗战的形势……共产党的主张……东北军的情况……人民的愿望……张学良将军看完后,用橡皮擦去铅笔字,也在纸上写起来……

他们的谈话是无声的,然而,他们的心里却似翻江倒海,电闪雷鸣!张学良将军告诉张学思,他曾写信给蒋介石,请求去抗日,蒋介石回信不同意,叫他“好好读书”。此次,蒋派那位娃黄的来(即随同张学思、赵四小姐从上海一道来此地的那位“黄代表”——笔者),是要他给东北军各军军长写信,嘱咐他们服从蒋的指挥,不可乱闹。张学良将军深为自己不能率军奔赴抗日疆场而激愤不已!他还告诉张学思,他是在宋子文保证之下跟蒋介石来南京的,未想到被扣。他要张学思设法告诉东北军各军军长:“东北军如能团结,抗日战争扩大,我就有恢复自由的可能。”并嘱咐张学思:“多看进步书,回东北军去,抗战到底!”

张学思接过大哥递来的一张张字条,默读着,泪水止不住地从腮边滚下,把字条淋湿了。灼热的文字,火一般的激情,燃烧着张学思的心。是啊,张学思怎能不激动呢!此刻,他心里想:多少年来,我们虽然是同胞兄弟,却因为政见不一,从没有谈过一次心。这一次是大哥在被看押的情况下和我谈的头一次心里话。可是,却只能用这种方式!张学思感到非常难过,他看到大哥满怀抗日救国的赤诚之心,却犹如猛狮入笼,壮志难酬。他想安慰一下大哥,可他自己却忍不住鼻酸泪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真想扑过去和大哥抱头大哭一场,把积郁在胸中的感情倾吐个痛快,可是,此时此地,哪里能倾诉兄弟之情呢?!对大哥的最好安慰,就是把他未竟的抗战事业进行到底!他在心里默念着大哥啊,您放心吧,我已经找到了伟大的共产党,您的愿望一定会变为现实的。想到此,张学思擦泪挥笔,给大哥写下几个赫然大字:

“您的话我一定办到!”

兄弟俩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突然,门外传来特务队长刘乙光的声音:“张先生,下棋呀!”话声未落,门已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