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下来,战局几乎发生了大逆转。幽云等地还忠于辽廷的朔州、寰州、云州、新州、妁州、武州、顺州、儒州、檀州、蓟州等十一个州的州留守同时弃州赶赴辽人南京,清一水的辽人铁蹄在南京四面满布,密密麻麻的好不怕人。各种各样的步卒军士便也陆续赶来,数都数不清。
耶律大石和萧干的骑兵天天在河对岸叫骂,要宋人滚远一点,童贯从派往林冲处打听消息的军卒回报,林冲手底下只有一万多点的大宋骑兵在南京城外两万多辽人的逼迫下已开始缓缓后撤,两日内连撤三十里地,正收拢所部准备第二日与辽人大战,决不因辽人势大而对童大人食言而肥。
童贯不知林冲心里的想头,只怕林冲以卵击石而元气大伤,只好着林冲见机行事,莫要轻易出击,同时令卢沟河西岸的十万大宋禁军做好防备,全军待命。但准备跟辽人死战还是退守雄州,童贯却未言明。林冲接到童贯的消息后嘿嘿冷笑,心说你这厮果然是怕了,遂责令莫敢当吴玠约束骁骑营军士,星夜快马回赶东京汴梁。
第二日,东京汴梁皇宫内,在好久没举的早朝上,各位惯会钻营的臣子们都蹦出来,把堂堂的大宋朝堂变成了菜市场。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各部尚书、侍郎、大夫等圣眷优渥者以蔡京、王黼和高俅为主分成三党,蔡京因二儿子蔡绦的关系坚决不同意辽人乞降。王黼在梁师成的授意下死命的去降低童贯的功劳,支持朝廷纳降。高俅则是坚定的中立派。
大宋朝老而弥坚,最能经受打击的司空行尚书左仆射、当朝一品太师蔡京:“启奏圣上。辽人百余年来要我大宋朝俯首纳贡,自太祖以来,败辽而收服幽云等地几成我历代先皇的心腹大事,圣上也常常与老臣提及幽云等地。如今枢密使童贯领两路宣抚使出兵在外,眼看便能一路收服北疆各地,扩我大宋版图,张我大宋疆域,增我大宋子民。此乃圣上得以告慰历代先皇的绝佳时机,也是圣上能教化四方的最有力佐证,老臣恳求圣上下旨灭辽,以除我大宋数百年来的心腹大患,以震慑它国。”
蔡京从蔡绦跟童贯的不断上疏中早看出来,这两人想要贪得大功,定不愿辽人投降。蔡绦是自己第二个儿子,继那不孝子蔡攸之后蔡家最有希望的子孙,蔡京自然会落力成全。况且童贯一向与自己交好,相对与梁师成和王黼这两个奸臣,童贯要靠近自己的多得多,怎能不出死力。
赵佶听了点头:“太师所言甚是。”
大宋朝冒起最快的臣子,特进、少宰王黼:“圣上明鉴。想我大宋天子泽被四方,教化有功,八十万禁军军威堂堂,使得日暮途穷的辽人心甘情愿乞降,此乃天子之功,功在千秋,利在万代。有‘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又有‘兵者,不详之气’,我大宋朝天威大震宇内,莫有可匹敌者,圣上英明定永传青史。
概因小小辽人乞降自是应当,若赶尽杀绝,又怎能显示我大宋朝的海纳百川。今辽人愿降而我朝不纳,最易孳生它国死战之心。便谁也不敢说,西夏、吐蕃等国没有举国乞降之意,如今我大宋若使得辽人不堪,它国又怎能甘愿臣服?”
第三卷拼杀第一二一章-~论功行赏~
是以择将之主,澄其心如水鉴,平其诚如权衡,使贞伪不能窜于察视,大小不能移其称可。然后可以得人而不惑,得之不惑然后可以任之不疑。
…………
王黼文采不行却又最喜欢拽文,武功不行却又最喜欢用计,要说本也是百无一用之人,但这厮脑子好使,有法子,有门道。他这几年在梁师成的授意下,朝堂上一贯跟蔡京作对,且十次有八次都能略占上风,概因他有一个关窍:抓老蔡京话语中的把柄。
而且,这王黼的这关窍颇为巧妙。抓把柄的时候,别的不谈,用那“以子之矛功子之盾”的法子,断章取义只批判蔡京说的最后一句话,只要驳倒了他这一句,那前头洋洋洒洒的万千豪语便都做不得数了。好比这次,你蔡京说灭辽可除却大宋朝的心腹大患,好震慑它国,那咱们就说它国。它国到底会不会乞降咱们不提,只说到底是震慑它国好呢还是教化它国好。有所谓圣人不喜武力,这答案简直就是呼之欲出,谁敢说我说的不对?既然我王黼说对了,那你蔡京便是错了。
赵佶听了也点头:“唔,朕自幼便丛书上得知,教化之功远优于震慑之势。盖因震慑治标,而教化治本。王卿家果然国之良臣。”言外之意,便是蔡京不是良臣了。
蔡京又一次被王黼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圣上,西夏吐蕃两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枢密使童贯兵镇西夏多年才保得我大宋西边陲无恙。想那党项人目无大宋,自李元昊建国以来,每每与我大宋冲突。掠我子民,抢我钱财,实在是不可教化的顽石,非武力不能止。若此次我大宋能一举灭辽,定能震慑西夏国主。灭辽后。便再休养生息些年头,西夏举国归附我大宋亦不远矣。”
赵佶听了又点头:“嗯。太师老成谋国,辽人日薄西山自不用提,朕若能在位之时收服西夏,却是了却了大大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