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玉龙喃喃地重复了一句:“真实?”他问:“你们的舞蹈组合也用了这个名字?”
汤豆豆:“对,它也是我们的名字。”顿了一下,她又说:“也是我们的信仰。”
潘玉龙:“你们把真实当作信仰?是因为这个世界上真实的东西太少了吗?”
汤豆豆:“有些东西,是必须真实的,比如荣誉,比如爱情。我妈妈说,真实是追求。也是清醒。”
潘玉龙咀嚼着这番话的含义。汤豆豆苦笑一下,用与她的年龄极不相称的沧桑和平静,又说了一句:“我看过我妈妈的日记,我妈妈说,清醒,就是绝望。”
潘玉龙似懂未懂:“你妈妈对谁绝望?对爱情,还是对你的父亲?”
汤豆豆:“不知道。我妈妈写这首曲子的时候还没有结婚,她结婚以后,朋友送给她一架钢琴,我妈妈就每天弹这首曲子,寄托她想要的爱情。她过去,一直希望我像她一样,成为一个优秀的钢琴家。”
潘玉龙:“那你为什么不学弹钢琴呢?”
汤豆豆:“我也学啊,但我不喜欢钢琴。”
潘玉龙:“为什么?”
汤豆豆:“我喜欢更激烈、更刺激的艺术,我喜欢更年轻的艺术。”
潘玉龙:“……你妈妈,什么时候不在的?”
汤豆豆:“我很小的时候,她就不在了。”
潘玉龙:“是生病吗?”
汤豆豆:“……是自杀。”
潘玉龙哑然震惊。
城市的林荫道白天
潘玉龙和汤豆豆并肩走在马路上。
汤豆豆继续着她的述说:“也许,这样的个性才算是真正的艺术家,我妈妈的思想太激烈了,也许她不喜欢我爸爸那样的潦倒。我爸爸是一个诗人,可他的诗,没人要。我爸爸很长时间都靠我妈妈挣钱养他。”
五星大饭店第二集(4)
河边白天
潘玉龙和汤豆豆并肩走过河边。
潘玉龙问:“那你像谁呢?像你爸爸还是像你妈妈?”
汤豆豆:“我可能……更像我妈妈吧。你呢?你像你爸爸还是像你妈妈?”
潘玉龙:“我谁也不像。”
潘玉龙停顿了一下,用自嘲的口气又说:“我的个性,可能像你的母亲,我也有很多的幻想。可我的现实,有点像你的父亲,生活中也是潦倒不堪。”
汤豆豆认真地说:“……你应该继续上学,你既然喜欢饭店管理这个专业就应该继续上学。”
潘玉龙点点头,笑了一下,没有答话。
公共汽车上白天
潘玉龙和汤豆豆乘坐一辆公共汽车回家。他们坐在最后一排座位,因为没到下班的钟点,所以车上乘客不多。
潘玉龙向窗外指点:“这就是我打工的地方。”
汽车恰恰从金苑酒店的门前经过,拐过这条街区,直刺蓝天的万乘大酒店扑入眼眸。汤豆豆情不自禁地说道:“你是学饭店管理的,应当到那里去啊!”
潘玉龙看着万乘大酒店移动的身躯,心向往之地说道:“那是我的理想!等我攒够上学的钱了,我就去上学了,毕业之后我会到那里应聘去的!”
汤豆豆:“你这样打一年工,能挣出你的学费吗?”
潘玉龙:“……不能。所以我想用业余时间再兼一份工,比如去做个家教什么的。”
汤豆豆:“明天我就要回深红酒吧上班去了,我可以跟那儿的老板说说,介绍你到那儿当服务生去,到酒吧那种地方当服务生,你愿意干吗?”
小饭馆黄昏
潘玉龙和汤豆豆坐在小饭馆里,一人要了一碗面条。
潘玉龙:“你会跳一辈子舞吗?”
汤豆豆:“跳舞是我的生命。热爱舞蹈的人都会这样说的。跳舞,能让我释放我的激情和幻想。”
潘玉龙:“你幻想什么?”
汤豆豆:“我幻想……世界上的一切,都是美好的,都是真实的。友谊、爱情、荣誉和成就,一切都是真实的。”
小院黄昏
天已经蒙蒙黑了,潘玉龙和汤豆豆回到小院。
他们看到“真实”舞蹈组合的四个男孩都坐在楼梯上,看上去已经在这儿等候了多时。
看见潘玉龙陪着汤豆豆回来,东东第一个站了起来:“豆豆,你怎么才回来,我们等你半天了。”
阿鹏有一点敌意地看着潘玉龙。
潘玉龙没有逢迎他的目光,对汤豆豆说了一声“我回去了”,便从他们身边走过,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听见男孩们在楼梯口迫不及待地和汤豆豆交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