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钟情细细地咀嚼着他这句话,我们,是指他与他,还是指他们三人?过去的事,是指年少不更事,还是指已经成为过去的事?她的脑中纠结着无数问题,陷入沉默。

孟想看着她发呆的样子,继续安静地开着车。摇晃的车,摇晃的心,他们在沉默中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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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想的确很熟悉这条路,很快,他们到达了墓园。

他捧着早准备好的一大束花,领着她上山。一路上,提醒她小心慢行,钟情跟在他身后,心慢慢定下来。不管他来和朱桐说什么,从他照顾朱桐父母来看,他是在做一件对的事。

两人来到了朱桐的墓碑前,孟想将花放在碑前,两人一起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直起身,孟想走上前,掏出纸巾轻轻地拭着碑上的尘土,小心地将朱桐的像擦亮。钟情站在那儿,怔怔地望着他轻柔地动作,如此熟悉如此轻缓,像对一个故去的挚友一般。钟情心里微微发热,他盯着那宽厚的背,却能想像到他脸上的表情,一定是无比温和。孟想一直做了许多她该做的事。

孟想做完这一切,直起身站回到她身边,轻声说,“朱桐,我和钟情来看你了。”钟情望着朱桐的像,心里被这平和的声音勾得酸酸直想落泪。孟想望向钟情,“你有话要对他说吧。”说完,缓缓走向不远处。

钟情望着他离开,久久,久久,才转过眼望向朱桐。

“朱桐,他也常来看你对不对?原来,是他一直来陪你。”钟情轻声地说,告诉朱桐自己的近况,告诉了朱爸的身体好了,不用担心,她和孟想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们的。说着说着,她不自不觉地提到孟想是如何照顾朱爸朱妈,朱爸朱妈也一直称赞她,她真没想到孟想曾做了那么多?

“其实你早知道对不对?他常来看你,一定也常告诉你朱爸朱妈的情况。我真吃惊,孟想变得我都快不敢认了,你是不是也很惊讶。如果,他以前就能这样,那该多好?”也许孟想就是担心朱桐太想念爸妈了,所以常来看他。

钟情看着孟想站在不远处,低着头默默地抽着烟。她唤了他一声,他慢慢向她过来。“说完了?”

“嗯,轮到你了。”钟情目光潋潋,望着他。

“我想说的,你应该说了。”孟想眼神射向石碑,他也是来告诉朱桐,朱爸的病好了。

钟情望着他,淡淡地笑了。钟情从包里掏出一纸报纸,铺在旁边的台子上,然后拍拍身旁边,“坐一下吧。”她每次来,都会陪朱桐很久,舍不得这么快离开。

孟想将手中的烟熄灭,然后坐到她身边,轻缓地说,“这里很安静。”

钟情望着他的侧脸,突然发现他的鼻梁很挺很直,听老人说这样的人很正直,“朱桐喜欢安静,以前看书里他就总是静静的。”莫名地,她突然很想这么说。孟想静静地听她回忆朱桐,朱桐在她心里永远都有一个特殊的位置,年少时的他以为自己才是占据她整个心房的那个人。

钟情收住回忆,望着山下的小道,突然觉得那弯弯曲曲的小道像人生,也许在拐弯处你得回头才能看到自己曾走过的路。她转脸望向孟想,“孟想,说说你吧。这十年你过得好吗?”

孟想一怔,眼波颤动,怔了一会,才缓缓开口,“很平常,大学毕业后就进了我爸的公司,从业务做起,一直做到现在。”

“除了工作呢?”他的话也太简单了,难道这一句就概括了他这十年,还是说有些事不愿再提?

他轻咳了两声,“好像除了工作,就是陪父母,还有朱爸朱妈。也谈过几次恋爱,女生都受不了我约会老迟到,就分了。直到认识恋京,她有时比我还忙,所以不介意我迟到。”他自嘲的笑透着些无奈。

“你和恋京怎么认识的?”她突然有些好奇。

“是在飞机上。我的位置靠窗,她坐在我旁边,我本来没注意她。飞到一半,她突然说要和我换位置,我同意了。结果,她戴着帽靠着窗,我原以为她是在睡觉,没想到她在偷偷地哭。空姐以为是我把她弄哭了,结果她把我给的纸巾全用完了。那天,她失恋了。”孟想轻轻笑了。他和恋京的相遇颇有些戏剧性。钟情静静地听着,眼里全是他回忆的笑,他的眼里尽是宠溺与怜惜。

“后来在北京,我们又相遇了,她还了我一包纸巾,还请我吃了一顿。她告诉我一个心酸的故事,其实,她是个要强的女人。”孟想轻叹,恋京太要强了,所以学不会软弱,而男人偶尔需要身边的女人示弱。

“后来,你们就交往了?”钟情轻轻问,恋京的经历一定让他有了强烈保护欲。

“在同一个城市,见面就比较容易。她是个外柔内刚的人,可再坚强的人也需要朋友来倾诉一下。”他与她更像是并肩努力的伙伴,分享着彼此工作中的苦恼。她每次约见他时,都是刚从繁忙中喘息的机会,她的疲惫只敢向他展示,而他的温和安静正适合她的停靠,他们给彼此打气与支持。

“恋京是个好女人,我第一眼见到她就挺喜欢她,她一定很贴心。”钟情由衷地称赞,那一眼的好印象,至今仍记得。

孟想望着她,缓缓点头。虽然,他认同她的话,可恋京的心里仍活着别人的影子,就像他一样!他们都在为得不到的遗憾留恋,所以才有那个约定。也许,他们都在为心里小小的渴望在等待。渴望着有一天,不可能也会变成可能,就像逃离了十年的钟情会再次回来,他心里小小的火苗又开始摇曳。

可这一切,她不知道。她对他从仇人走到朋友这一步都这么艰难,他怎敢奢望她会接受他的爱。她从来就没接受过他!